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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夫人

2026-05-15 09:41:39 作者: 入戲了

  孔廣森看完這封信,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個李長安,分明是在用聖人的話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而且他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讓人挑不出毛病。

  「以直報怨」——顧言打斷他的腿,他打斷顧言的腿,這叫公平。

  「和而不同」——朝廷要削藩,藩王要自保,這叫各為其主。

  每一句話都站得住腳,每一句話都讓人無法反駁。

  「好一張利嘴,」孔廣森輕聲說,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放下《春秋》,拿起筆,在信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以直報怨,聖人之道。和而不同,君子之行。世子既明此理,又何須孔某多言?」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孔家會派人去幽州。不是為了見證,而是為了看看——這個天下,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他把信折好,交給門外的管家。

  「送出去。」

  管家領命而去。

  孔廣森重新拿起《春秋》,但這一次,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他望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

  李長安……

  這個年輕人,到底要把天下攪成什麼樣子?

  幽州,燕北王府。

  四月的幽州,春意終於姍姍來遲。

  城牆上的冰凌開始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街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曳。

  李長安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三封回信。

  太原王氏的回信很客氣,說會派代表來幽州觀禮,還送了一套前朝的兵法古籍。

  河東裴氏的回信最直接,說裴家家主裴衍之親自來幽州,還帶了一柄叫「斬岳」的寶刀作為賀禮。

  太谷孔氏的回信最簡短,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的分量,比任何回信都重。

  

  「孔家會派人去幽州。」

  李長安把三封信放在桌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鐵山,」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趙鐵山從門外走進來:「世子。」

  「太原王氏、河東裴氏、太谷孔氏,都要派人來幽州。三家一起來。」

  趙鐵山的臉色變了。

  作為燕北王府的護衛統領,他當然知道這三家的分量。太原王氏是北方世族的領袖,河東裴氏是武略傳家的名門,太谷孔氏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支柱。

  這三家同時出現在幽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下世家,開始站隊了。

  「世子,」趙鐵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不是太快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不,」李長安搖了搖頭,「現在正是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趙鐵山。

  「鐵山,你知道為什麼這三家願意來嗎?」

  趙鐵山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也在賭,」李長安一字一句地說,「賭我們能贏。」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三封信,一封一封地看過去。

  「王家送兵法,是在試探我們的深淺。裴家送刀,是在表明他們的態度。孔家派人來,是在告訴天下人——燕北做的事,不違聖人之道。」

  他把信放下,抬起頭,目光如炬。

  「這三家來了,其他世家就會跟著來。天下士子的心,就會偏向我們。這就是——大勢。」

  趙鐵山深吸了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世子要的不是錢,不是糧,不是兵。

  他要的是——人心。

  「傳令下去,」李長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準備迎接貴客。另外,把幽州城好好收拾收拾,別讓南邊來的人笑話咱們土氣。」

  趙鐵山咧嘴一笑:「是!」

  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長安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空,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三大家族入場了。


  李長安從書房出來,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轉身向西苑走去。趙鐵山跟在身後,走了幾步,突然停下。

  「世子,」他壓低聲音,「江夫人的修為雖然被封了,但畢竟曾是第八境巔峰的強者,您一個人去——」

  「怎麼,怕她咬我?」李長安頭也不回地說。

  趙鐵山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在外頭等著,」李長安擺了擺手,「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是。」

  西苑門口,四個鐵甲護衛筆直地站著,看到李長安走來,齊刷刷地行禮。

  「世子。」

  「開門。」

  護衛推開院門,李長安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點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映在青石板上,照出一片朦朧。正房的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燭光,窗紙上映出一個女人的剪影,端坐在窗前,一動不動。

  李長安走到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夫人,還沒睡?」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江柔冷冷的聲音。

  「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夫人,」李長安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順便跟夫人聊聊天。」

  房間裡,江柔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素白色的寢衣,烏髮散披在肩上,沒有梳妝,素麵朝天。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精緻得近乎完美的面容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能把人凍成冰。

  她的修為確實被封了——李長安讓沈道遠找了一種特殊的藥物,配合針灸,暫時封住了她的經脈。現在的江柔,空有第八境的底子,卻使不出一絲真氣,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聊天?」江柔冷笑一聲,「李長安,你我不是可以聊天的人。」

  「怎麼就不是了?」李長安毫不客氣地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夫人是我幽州的貴客,我這個做主人的來陪客人聊聊天,不是天經地義嗎?」

  「貴客?」江柔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風,「軟禁的貴客?」

  李長安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個話題。

  「夫人,今天顧言吃了什麼?」

  江柔的眼神微微一變。

  她當然關心兒子。這些天,她每天都會問護衛顧言的情況——吃什麼、喝什麼、腿傷恢復得怎麼樣。護衛們倒也不瞞她,有問必答。

  「紅燒肉,青菜,一碗米飯。」江柔冷冷地說。

  「對,」李長安點了點頭,「伙食標準是每天一葷兩素,管飽。顧公子吃得還不錯,就是老嚷嚷著要見他娘。」

  江柔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衣角。

  「不過呢,」李長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伙食標準是可以調整的。今天吃紅燒肉,明天可能就只有鹹菜饅頭了。當然,也可以更好——比如加只雞,加條魚,加個湯什麼的。」

  江柔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李長安笑了,「是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江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夫人,只要你今天滿足了我,明天我就給顧言加餐——一隻雞,燉得爛爛的,連骨頭都能嚼碎那種。」

  江柔的臉「唰」地紅了。

  不是羞紅,是怒紅。

  她猛地站起身,瞪著李長安,胸膛劇烈起伏。

  「李長安,你無恥!」

  「夫人這話都說了好幾遍了,」李長安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換句新鮮的?」

  江柔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想給李長安一個耳光。

  但她的修為被封了,這一巴掌的速度和力道,在李長安眼裡慢得像蝸牛。

  他輕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別動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你的修為已經被封起來了,你怎麼斗得過我呀?」

  江柔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她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這個男人——


  他才第五境,放在以前,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可現在,她的修為被封,在他面前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李長安鬆開了手。

  江柔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雙手護在胸前,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貓。

  李長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忍。

  但也只是一絲。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盤棋,每一步都不能心軟。

  「夫人,」他的聲音放柔了一些,「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在幽州,我說了算。」

  江柔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顧言的腿在好轉,」李長安繼續說,「大夫說,再養兩個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但這兩個月里,他能吃得好、住得好,還是天天鹹菜饅頭、睡柴房,取決於你。」

  江柔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好好想想,」李長安轉身向門口走去,「明天早上,我會讓人來問夫人的意思。」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那隻雞是白斬雞還是紅燒雞,夫人可以選。」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柔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的呼吸。

  燭光搖曳,映出她蜷縮在牆角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朵被風雨打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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