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京城下了一場雨。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暴雨,而是細細密密的秋雨。
從清晨一直下到黃昏,把整座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裡。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濕,泛著幽幽的光,屋檐下的水珠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永遠敲不完的鼓。
劉衛邦今日不在家。
金吾衛有差事,他被韓忠叫去商量事情,走的時候說可能要很晚才回來。
陳淑站在門口送他,撐著傘,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巷口,然後轉身回了院子。
她去了廚房,把晚上要用的菜洗好、切好,碼在盤子裡,用濕布蓋上。
灶台上的火已經封了,明天早上再添柴就能用。
她把廚房收拾乾淨,又去堂屋擦了桌子、掃了地,把茶杯擺整齊。
這些事其實不用她做,府里有丫鬟,有婆子,她這個少奶奶只需要動動嘴就行了。
但她閒不住,或者說,她不敢閒下來。
一閒下來,腦子裡就會冒出那些不該想的畫面。
她回到臥房,點上燈,坐在床邊做針線,是一件小孩子的肚兜。
大紅色的緞面上繡著一隻小老虎,虎頭虎腦的,憨態可掬。
這件肚兜她繡了一個多月,拆了縫,縫了拆,總是不滿意。
其實她的女紅很好,以前在娘家的時候,母親就誇她手巧。
但這件肚兜,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針腳的問題,是心裡的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麼也沒有。
外面傳來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
陳淑的手一抖,針扎進了指尖。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含了一下,放下肚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去開門。
門外的巷子裡,站著一個撐傘的人。
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把刀,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在腳邊匯成一小灘水。
李長安。
陳淑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你怎麼來了?」
「劉大哥不在家?」
李長安問,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他出去了,說有差事。」
陳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實話,她應該說「在家」的,更應該把他趕走的。
但她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開始,學會撒謊了!
李長安微笑點了點頭,收了傘,跨過門檻。
陳淑退後兩步,給他讓開路,他的手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
帶進來一股潮濕的涼氣,混著雨水和淡淡的皂角味道。
「你……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沒看見下雨了,我路過,進來避避。」
李長安把傘靠在門邊的牆上,轉過身看著她解釋道。
陳淑知道他不是路過的,劉宅在這條巷子的最裡頭!
前面沒有路,路過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但她沒有戳穿,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兩個人站在門廊下,雨聲在頭頂噼噼啪啪,像是一層薄薄的紗,把外面的世界隔開了。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陳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從頭頂到肩膀,從肩膀到腰間。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但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一片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渾身發軟。
「咱們進去吧。」李長安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淑張了張嘴,想說「不行」,想說「你走」,又想說「我丈夫隨時可能回來」。
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一個無聲的點頭。
她轉身朝臥房走去,腳步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從門廊到臥房的距離。
李長安跟在她身後,腳步也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臥房的門沒有關,陳淑走進去,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她的肩膀微微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李長安走進來,回手把門帶上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咔」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鎖住了。
陳淑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像是在擂鼓。
也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然後她感覺到他站到了自己身後。
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像一團火,把她整個人都烤得發燙。
李長安伸出手,沒有碰她,只是把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陳淑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
「你……你別碰我……」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李長安沒有聽她的。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然後順著她的肩膀往下,落在她的腰間。
陳淑的身體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放鬆。」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很低,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陳淑咬著嘴唇,閉上眼睛。
她不想放鬆,她想推開他,想罵他,想跑出去。
但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在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
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像是一灘水,靠在了他懷裡。
李長安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環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細,細到他的手臂幾乎能環過來兩圈。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耳廓!
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子上,激起一層細細的顆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