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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切事了

2026-05-15 10:15:53 作者: 不負鴛鴦不負仙

  葬禮定在第三天。

  碧落坊市沒有凡俗界的繁文縟節,散修家族的喪事一切從簡。

  路聖在坊市東郊的一處緩坡上買了塊地,請人挖好了墓穴。

  路霖生前留下一個木盒,還有木雕。

  木盒裡放著一枚玉簪。

  簪身泛黃,沒有靈力波動,就是一塊普通的白玉。

  「那是你奶奶的。」路淮仁在旁邊輕聲開口,「你爺爺留了一輩子。」

  路聖把玉簪重新放回木盒,合上蓋子,放進了棺木里。

  木雕笑意盈盈,跟隨著路霖入土。

  ……

  第三天。

  天沒亮的時候就開始飄雨了。

  先是毛毛細雨,然後越下越大。

  

  到了出殯的時辰,雨幕已經遮住了半座坊市。

  路聖走在最前面,扛著棺木的一角。

  路南山扛另一角,路淮仁扛後面兩角之一,最後一角找了坊市認識的一個鄰居幫忙。

  羅素素撐著傘跟在後面,小臉慘白,雙眼紅腫,一手抓著邵燕兒的衣角。

  邵燕兒沒打傘。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英氣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她走路的步子很重,一步一步踩在泥地里,像在和什麼東西較勁。

  隊伍不長。

  羅家來了羅峰父女,其餘的就是幾個做生意時打過交道的鄰鋪掌柜。

  雨越來越大。

  路聖扛著棺木,一步步往東郊走。

  雨水澆在他身上,把長袍淋得透濕。

  他沒有運靈力隔水,也沒讓任何人替他打傘。

  棺木很沉。

  練氣九層的體魄,扛這點重量不算什麼。

  但路聖覺得沉。

  沉得不是棺木,是棺木里的人。

  到了墓地。

  緩坡上的墓穴已經被雨水灌了半坑。

  路聖跳下去,用靈力把積水逼出來,又在墓穴底部鋪了層碎石。

  棺木緩緩放下去。

  黃土回填。

  路聖一鏟一鏟地往坑裡揚土。

  雨打在新鮮的泥土上,啪啪作響。

  羅素素再也繃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二歲的少女哭得渾身發抖,羅峰蹲在旁邊摟著女兒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路淮仁站在墓前,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路南山悶著頭,一聲不吭地幫路聖鏟土。

  他的動作很用力,每一鏟都把泥土拍得結結實實。

  邵燕兒站在不遠處。

  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沒有去撥。

  墓堆成型。

  路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提前刻好的石碑,插在墓前。

  碑上刻著。

  路家路霖之墓。

  沒有功績,修為,碑文。

  這是路霖的意思。

  他活著的時候就說過,死了別搞那些虛的,名字刻上去就夠了。

  路聖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

  雨水沖刷著石碑,把碑面上的碎末沖走,字逐漸清晰。

  他沒有說話。

  該說的昨夜都說了。

  路聖轉身,招呼眾人下山。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天空。

  雨幕之上。

  很高很高的天空中,雲層翻滾的縫隙里,有一個人影。

  路聖的神念探不到那個高度。

  但他隱約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是納蘭迦。

  她沒有下來。


  她只是站在雲端,遠遠地看著。

  路聖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墓碑。

  雨還在下。

  路聖沒有再回頭。

  他抬腳走下緩坡,走入雨幕之中。

  身後的墓碑在大雨里靜默佇立。

  路家路霖。

  生於凡俗,終於修行。

  護了一家人。

  護了一輩子。

  ……

  葬禮結束後,路聖在碧落坊市又待了三天。

  「大伯,鋪面以後你管。」

  路南山搓了搓手。

  「小聖,我這腦子……」

  「不用你動腦子。」路聖遞給他一本薄冊,「進貨渠道、定價區間、供應商名單,我都列好了。你照著來就行。有拿不準的事,寫傳音符給我。」

  路南山接過薄冊,翻了兩頁,覺得還挺清楚。

  藥儲物袋分成兩份。

  一份留給路家日常運營和修煉用,一份讓路南山去坊市散賣,回籠資金。

  安排完這些,路聖走到後院。

  羅素素坐在井沿上發呆,雙腿晃蕩著,腳尖離地面還差一截。

  路聖在她旁邊坐下來。

  「吃了嗎?」

  羅素素搖頭。

  「不餓。」

  「不餓也得吃。你這個修為,不吃東西修煉會出問題。」

  羅素素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圈又開始發紅。

  「路聖……路爺爺真的不在了嗎?」

  「嗯。」

  「那誰管你們家啊?」

  「我。」

  羅素素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垂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才十二歲……」

  路聖伸手彈了她一下腦門。

  「嘶——」羅素素捂著額頭,終於有了點活人的反應。

  「回去好好吃飯。再讓我看到你這副鬼樣子,扣你零花錢。」

  「你又不給我零花錢!」

  「那以後給。給了再扣。」

  羅素素被噎得沒了脾氣,癟了癟嘴,從井沿上跳下來,踢踢踏踏地往廚房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

  「路聖。」

  「嗯?」

  「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路聖嗯了一聲。

  羅素素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路聖坐在井沿上,抬頭看了看天。

  雨已經停了,烏雲散去,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邵燕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練功短打,腰間別著那柄路聖送的短刀。

  十四歲的身量已經完全長開,一米七的個子站在那裡,身上線條緊緻利落,該有的起伏一樣不少,胸前的布料被撐出飽滿的弧度。

  「公子。」

  「燕兒姐。」

  邵燕兒的眉毛跳了一下。

  「公子,我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姐。」

  「你比我大兩歲。」

  「那也別叫。」

  路聖看了她一眼。

  邵燕兒站在他面前,兩隻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

  「你要說什麼?」

  邵燕兒抿了抿唇。

  「你現在是路家的主心骨了。」

  「嗯。」

  「我雖然不姓路,但路爺爺收留了我。這份恩情我記著。」

  「嗯。」

  「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麼事——」

  「我幫你打。」


  路聖看著她。

  十四歲的少女,後天八層的武者,在滿是練氣期修士的碧落坊市里,戰力排不上號。

  路聖笑了一下。

  「行。以後打架喊你。」

  邵燕兒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她的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

  下午。

  門口的帘子被人掀了起來。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練氣八層的氣息,腰間掛著一枚令牌。

  嚴舒婷。

  路聖放下帳本,看著她。

  嚴舒婷站在門口,神色有些緊張。

  她的視線在鋪面里掃了一圈,落在路聖身上。

  「師兄……」

  「你不是說不來嗎?」

  嚴舒婷咬了咬下唇。

  「我……」

  她的視線往路聖身後瞟了一眼。

  路南山正好從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嚴舒婷,識趣地縮了回去。

  「借一步說話?」

  路聖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鋪面。

  兩人走到巷子盡頭的一棵老槐樹下。

  嚴舒婷背靠著樹幹,寬鬆的月白長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勾勒出腿部修長的輪廓。

  她低著頭,一隻腳不安地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師兄,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路爺爺的事……」嚴舒婷抬起頭,眼裡有明顯的愧色,「嚴夫子三個月前就知道了。他讓我……不要告訴你。」

  路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所以那天我問你去不去路家,你拒絕,是因為這個。」

  嚴舒婷點頭。

  「嚴夫子說,你在修行的關鍵期,不能被打擾。他說如果你自己回來了,那是你的選擇。但不能由別人告訴你。」

  路聖沉默了幾秒。

  「嚴夫子給路爺爺開了續命的方子,但路爺爺……」

  「拒絕了。」

  嚴舒婷點頭。

  「那方子用的藥材不便宜,但也不是天價。如果路爺爺願意,完全可以再撐半年到一年。可他說不想給你添負擔。」

  路聖靠在牆上。

  「嚴夫子也說了,那位三長老……納蘭迦前輩,也來看過路爺爺。帶了延壽丹。但路爺爺也沒要。」

  路聖閉上眼。

  他已經知道了。

  但從第三個人口中再聽一遍,感受還是不一樣。

  路霖這輩子,倔得像頭驢。

  不肯欠人情,不肯拖累人,臨死了還在替所有人著想。

  「師兄……你怪我嗎?」

  嚴舒婷小聲問。

  路聖睜開眼,看著她。

  嚴舒婷被他看得心虛,把臉偏到一邊去了。

  「不怪你。爺爺不讓說,你聽他的沒錯。」

  嚴舒婷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但是。」

  嚴舒婷的肩膀又繃緊了。

  「以後但凡跟我有關的事,不管誰讓你瞞,你都得告訴我。」

  路聖的語氣平淡。

  「哪怕是嚴夫子。」

  嚴舒婷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路聖嗯了一聲,從牆上直起身。

  「走吧,回去。」

  「回……回哪?」

  「回宗門。」路聖邁步往巷口走,「該辦的事辦完了。家裡的事交待好了。」

  嚴舒婷趕緊跟上。

  兩人並肩走在碧落坊市的街道上。


  傍晚的坊市人來人往,攤販開始收攤,吆喝聲漸漸稀落。

  走了一段路,嚴舒婷突然輕聲開口。

  「師兄,路爺爺是個好人。」

  「嗯。」

  「你以後會成為比他更厲害的人。」

  路聖偏頭看了她一眼。

  嚴舒婷難得地沒有躲閃,直直地和他對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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