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西峰山谷,藥香石殿。
路聖熟門熟路地穿過竹林,一腳跨進石殿大門。
嚴夫子正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丹方,眉頭皺成了川字。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來作甚?」
路聖湊過去,自顧自拉了個蒲團坐下,舔著臉笑。
「師父,前些日子托您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嚴夫子把手裡的丹方放下,嘆了口氣。他看著眼前這個天賦異稟卻總是搞出各種么蛾子的徒弟,心裡一陣無語。
「你小子,真不知道收你為徒是福是禍。整天不是要這個就是要那個,逼事太多。」
路聖嘿嘿一笑,伸手替嚴夫子倒了杯茶,推到他手邊。
「師父,看您這話說的。咱們什麼關係?您既是舒婷的爺爺,也是我師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徒弟有困難,不找您找誰?」
嚴夫子被他這聲「爺爺」噎得不輕,瞪了他一眼。
「少來這套。舒婷還沒嫁給你呢,別亂叫。」
嘴上雖然嫌棄,嚴夫子還是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扔到路聖懷裡。
「拿去。你要的生靈空間。」
路聖眼睛一亮,趕緊抓起布袋,神念探進去一掃。
裡面是一個是獨立空間,有靈氣流轉,能裝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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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父!」路聖把布袋揣進懷裡,「那妖獸的事……」
「你當一階高品妖獸是大白菜?」嚴夫子沒好氣地端起茶杯,「還要繁殖能力極強的,品階越高越好。這種東西,宗門御獸堂都當寶貝供著,哪有那麼容易弄到?」
路聖也不急,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
「師父既然拿出這生靈空間,肯定是有路子了。」
嚴夫子喝了口茶,站起身。
「走吧。帶你去見個人。為了你這破事,老夫這張老臉算是搭進去了。」
兩人出了石殿,御劍飛往外門的一處偏僻山峰。
半個時辰後,落在一個破敗的院落前。
院門虛掩著,裡面長滿了雜草。
嚴夫子推門進去。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著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男人。
手裡拎著個酒壺,正往嘴裡灌酒。
路聖認出了這人。
前任任務堂堂主,鍾勉。
秘境事件後,鍾勉被撤了職,發配到這冷門山峰看管靈獸園,算是徹底邊緣化了。
「鍾老弟。」嚴夫子喊了一聲。
鍾勉動作一頓,轉過頭。
他那張原本還算富態的臉,如今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透著一股子頹廢勁兒。
「嚴兄?」鍾勉放下酒壺,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稀客啊。怎麼有空來我這破地方?」
嚴夫子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找你買點東西。」
鍾勉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路聖。
「這是你那個寶貝徒弟?路聖?」
「見過鍾長老。」路聖拱手。
「別叫長老了,早不是了。」鍾勉擺擺手,自嘲地笑了笑,「鍾某現在就是個看園子的糟老頭子。嚴兄,說吧,要什麼?」
嚴夫子直奔主題。
「繁殖能力強的一階妖獸,最好是練氣圓滿的。」
鍾勉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嚴兄,你這不是為難我嗎?這種妖獸,靈獸園是有幾隻,但都有記錄在冊,不能私自買賣。」
嚴夫子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鍾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罷了。你我相交多年,我落難時,也就你還願意來看看我。這忙,我幫。」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搬開一塊石板,從地窖里取出一個貼著封印的鐵籠子。
籠子上蓋著黑布,裡面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鍾勉把籠子提到石桌旁,掀開黑布。
路聖湊過去看了一眼。
裡面趴著一隻體型龐大的蟲類妖獸。
足有一米長,通體暗紅色。
左前肢像一把鋒利的鐮刀,右前肢則是一塊厚實的骨質盾牌。
尾部高高翹起,屁股異常豐潤,鼓鼓囊囊的,像塞滿了東西。
「刀盾蜂。」鍾勉拍了拍籠子,「練氣圓滿。這玩意兒本來是御獸堂準備拿去銷毀的殘次品。」
「殘次品?」路聖挑眉。
「對。」鍾勉解釋,「這東西攻擊力一般,靈智也低。但它有個致命的特點——太能生了。」
他指了指刀盾蜂那豐潤的尾部。
「只要給它足夠的肉食,它一天能產一萬隻『狗頭蜂』。」
「狗頭蜂?」
「刀盾蜂的子嗣。體型只有二十厘米,長著個狗頭,尾巴上帶毒刺。每一隻的實力堪比練氣一層。」鍾勉嘆了口氣,「一天一萬隻,聽著嚇人。但問題是,這玩意兒太能吃了。日食千斤妖獸肉。御獸堂養不起,就想處理掉。我看著可惜,偷偷扣下來一隻。」
路聖的眼睛徹底亮了。
一天一萬隻!
練氣一層!
這哪是殘次品,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永動機啊!
「鍾前輩,這刀盾蜂,我要了。多少靈石?」
鍾勉看了嚴夫子一眼。
「兩萬下品靈石。」
這價格不低。
普通的練氣圓滿妖獸,頂多一萬靈石。
但這刀盾蜂附帶爆兵屬性,兩萬也算合理。
路聖二話不說,直接從儲物袋裡點出兩萬靈石,裝進一個空袋子裡,遞了過去。
鍾勉接過靈石,神色有些複雜。
他從儲物戒指里又拖出幾個大號的儲物袋。
「這些是妖獸肉,夠它吃三十天的。算我附贈的。」
路聖把籠子和肉全收進生靈空間。
「多謝前輩。」
交易完成,嚴夫子站起身準備走。
鍾勉看著路聖的背影,羨慕之色閃過。
「嚴兄,真羨慕你有這麼個好弟子。天賦出眾,年紀輕輕就練氣六層,還是一階中品丹師。前途無量啊。」
嚴夫子知道路聖的真實修為,但也懶得點破,只是笑著附和了兩句。
鍾勉重新坐下,拿起酒壺。
「這一年多,我算是看透了人情冷暖。」他灌了口酒,「曾經的好友,棄我而去。那些死在秘境的弟子家人,常常遷怒於我。我這心啊,跟這酒一樣,涼透了。」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
「嚴兄,我感覺修行越來越難了。一閉眼,就是那些死在秘境裡的弟子。道心……似乎有些不穩了。」
嚴夫子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鍾勉眉宇間隱隱浮現的黑氣,眉頭緊鎖。
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傾向。
嚴夫子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帶著兩道丹紋的青色丹藥,屈指彈入鍾勉口中。
「二階下品,靜心丹。」嚴夫子沉聲道,「鍾老弟,守住靈台。這坎要是邁不過去,你就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