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仁,路南山的呼吸猛然一滯。
靜室里安靜了三秒。
路淮仁:「聖兒,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路聖挑眉:「什麼事?」
路淮仁咽了口唾沫,看了路南山一眼。路南山微微點頭,示意他說。
「在地道里……」路淮仁斟酌著措辭,「救我們的那個人——」
「我知道,是我派去的築基前輩。」路聖接話。
……
三日後。
碧落宗,宗門廣場。
這座廣場平時只在宗門大典時才啟用,能容納上萬人。
今天,廣場四周站滿了弟子,連遠處的山道上都擠著人。
路聖混在弟子的隊伍中,身旁是玉劍君。
「今天什麼陣仗?」路聖低聲問。
「超度萬魂幡。」玉劍君微微側頭,「大長老親自主持,三位長老全部到場。」
路聖抬頭看向廣場正前方的高台。
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居中的是大長老乾無恙,一身灰白道袍,他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托著一面黑色的幡。
萬魂幡。
黑色幡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嘶吼,遠遠看去像是一團凝固的噩夢。
左邊是二長老玉林龍,一臉正氣,法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右邊是納蘭迦。
月白長裙,白玉簪子,面容冷淡。
和三天前見到她時判若兩人。
路聖多看了兩眼,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收回視線。
廣場上鴉雀無聲。
數千餘名弟子站在下方,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三位金丹長老同時出現,這種場面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
上一次還是黑松嶺大捷的表彰,這一次——
玉林龍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聲音渾厚,靈力加持後傳遍整個廣場,每一個字都砸在人的耳膜上。
「諸位弟子。」
「三日前,魔修季博昌襲擊碧落坊市,殘害百姓,已被大長老與本座聯手誅殺。」
廣場上一陣壓抑的騷動。
雖然消息早就傳開,但由長老親口確認還是頭一回。
玉林龍抬手壓下雜音:「然此獠所持萬魂幡,內藏無辜冤魂數以萬計,其中不乏我碧落宗弟子。這些魂魄被魔法禁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盡折磨。」
他停頓了一拍。
「今日,宗門決定——當眾超度萬魂幡內一切冤魂,送其入輪迴,脫此苦海!」
全場肅然。
路聖的視線始終鎖在那面萬魂幡上。
幡面上那些面孔在扭曲、掙扎,隱隱約約能聽到細碎的嗚咽聲。
幾萬條魂魄擠在一面幡里——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乾無恙一步踏前。
他抬起右手,從袖中取出一沓金色的符紙。
往生符。
金色符紙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張都散發著柔和的光,像是正午的陽光被凝成了紙頁。
「二長老。」乾無恙。
玉林龍雙手結印,口中低誦經文。
那不是普通的咒語——是往生咒。
路聖在藏經閣的典籍里見過記載。
往生咒是碧落宗鎮宗法術之一,專用於超度亡魂。
單獨使用效果有限,但配合往生符,威力倍增。
經文聲在廣場上空迴蕩,沉悶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乾無恙將萬魂幡高舉過頭。
玉林龍的手印一變——
「起!」
數十張往生符同時從乾無恙指間射出,貼在萬魂幡的幡面上。
金色符文亮起。
整面黑色幡布劇烈顫抖。
然後——
光來了。
不是靈光,不是法力。
是佛光。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萬魂幡的正中央沖天而起,刺破雲層,直沒天穹。
路聖下意識眯起眼。
那股光攜帶著一種無法描述的威壓,不針對任何人,但讓在場所有弟子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
廣場上有人腿軟了。
練氣期的外門弟子直接跪了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股威壓太純粹、太浩大,身體本能地做出了臣服的反應。
路聖穩住身形,腳底暗暗運轉靈力。
他感受到了。
有東西在靠近。
從極遠極高的地方,兩股磅礴的氣息正在急速下沉。
轟——
天空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空間裂縫,更像是某種通道被強行打開。金色的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照亮了半座山峰。
兩道身影從光中走出。
左邊那個,牛首人身,高逾兩丈,一身黑色鎧甲,手持三叉戟,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
右邊那個,馬首人身,身披青色甲冑,手提鐵鏈,眼窩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
牛頭。
馬面。
地府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