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聖從鎮魔塔出來的時候,莫甘娜跟在他身後,紫黑色的身影縮成了巴掌大小,趴在他肩膀上。
認主之後,莫甘娜可以自由出入鎮魔塔了。
小小的器靈趴在路聖肩頭,兩隻迷你小翅膀扇來扇去,愛心尾巴捲成一團。
「莫甘娜。」
「嗯?」
「你有什麼特殊的功法或者法術沒有?」
莫甘娜的小角動了動,從他肩膀上飄起來,恢復了正常大小,盤著腿懸浮在半空。
「你想學什麼?」
路聖掰著手指頭。
「之前你幫我用的血脈追蹤術,那東西能教嗎?」
「還有咒殺術,萬里瞬移之類的。」
莫甘娜歪著腦袋看他,嘴角上揚,帶上了幾分戲謔。
「呵。」
一個字,什麼都說了。
「別想了。」
莫甘娜伸出一根手指在路聖面前晃了晃。
「這些東西,你現在碰都碰不得。最低門檻——元嬰。」
路聖眉頭一皺。
「連咒殺術也是?」
「尤其是咒殺術。」莫甘娜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飄著,兩條腿交疊在一起,腳尖一翹一翹的,「你知道咒殺術的代價是什麼?」
「壽元?」
「聰明。」莫甘娜豎起大拇指,「咒殺術以施術者的壽元為燃料,金丹修士用一次,至少折兩百年壽。」
路聖放棄了。
兩百年壽元,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萬里瞬移呢?」
莫甘娜白了他一眼。
「那是元嬰期的神通。」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教你?教不了。就像你教不了魚爬樹一樣。」
路聖嘴角抽搐,沒吭聲。
「不過——」莫甘娜飄到他面前,倒著看他,黑色緊身衣裙在倒懸的姿勢下勒出腰臀的弧度,長腿在空中晃蕩,「血脈追蹤術不用你學。本大人一直跟在你身邊,你要追誰,跟本大人說一聲就行。」
也是。
有現成的工具人——不對,有現成的夥伴在,何必自己費勁。
路聖點了點頭,暫時打消了速成的念頭。
暮色漸沉,遠處的主峰樓閣亮起了星星點點的靈燈。
路聖的思緒拐了個彎,突然想起一件事。
「莫甘娜,我問你個事。」
「問。」
「宗主齊衡白。你之前說他天生魔丸,雙魂一體。這到底怎麼回事?」
莫甘娜停在半空,兩隻翅膀收住。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是宗主,我是四長老。」路聖語氣平淡,「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我總得搞清楚跟什麼樣的人打交道。」
莫甘娜沉默了幾息。
她飄到路聖跟前,聲音放低了些。
「齊衡白的事,本大人知道得比大多數人都多。畢竟他和本大人做了幾十年的交易——」
「他的底細,本大人門清。」
路聖豎起耳朵。
「齊衡白不是碧落宗土生土長的。」莫甘娜的尾巴緩緩擺動,「他幼年的時候,家族被魔道滅門。」
「整個家族?」
「全滅。一個不留。」莫甘娜幽幽道,「動手的是一個金丹級的魔道勢力——血煞宗。」
路聖記住了這個名字。
「血煞宗看中了他的體質。天生魔體,天賦異稟,是修煉魔功的絕佳容器。」
「魔道屠人家族,就為了搶一個孩子?」
「魔道做事需要理由?」莫甘娜呵了一聲,「何況齊衡白的天生魔體千年難遇。血煞宗的宗主親自出手,滅門之後把他帶回去,在他識海里種下了魔道烙印。」
路聖想到了什麼。
「烙印……控制用的?」
「對。魔道的奴魂烙印。種下之後,施術者可以隨時引爆,催化對方內心的魔性,讓人徹底墮入魔道。」
莫甘娜比了個手勢。
「但他們沒算到一件事。」
「齊衡白是雙魂。」
「一體雙魂?一個身體裡有兩個靈魂?」路聖。
「不是兩個靈魂。」莫甘娜搖頭,「是一個靈魂的兩面。善念和惡念各自有獨立的意識。平日善念主導身體,惡念蟄伏在識海深處。」
「血煞宗種下的烙印,落在了惡念的識海里。善念那一面完全不受影響。」
路聖理解了。
相當於一間房子有兩扇門,賊從左門進來,結果右門那邊的主人壓根不知道。
莫甘娜的語速快了一些。
「齊衡白在血煞宗待了三年。三年裡,他裝作被烙印完全控制,跟著魔修出去屠戮百姓、掠奪資源。血煞宗那幫人對自己的烙印很自信,根本沒懷疑過。」
「三年後,齊衡白趁外出執行任務的機會消失了。」
「魔道沒追?」
「沒有,魔道對自己烙印自信,何況他們也知道齊衡白沒死,還加入了碧落宗,將計就計,打算來一個裡應外合,外加借雞生蛋,借碧落宗資源,培養魔道新生!」
路聖腦子轉得很快。
「碧落宗怎麼知道他的?」
「上任宗主——郭旭升。一個老好人。」莫甘娜的評價很簡短,「雲遊時無意間撞到齊衡白。」
「郭旭升見他資質出眾,又孤身一人,直接收為親傳弟子。」
「齊衡白呢?」
「入門第一天就把所有事交代了。天生魔體、血煞宗的烙印、一體雙魂——全盤托出。」
這一點倒是出乎路聖預料。
換了別人,這種底細爛在肚子裡都不敢說。
「郭旭升聽完之後沒嫌棄?」
「不但沒嫌棄,還計中計。」莫甘娜飄到路聖身側,兩人並排朝落霞峰走,「讓魔道認為齊衡白還受到他們操控,這樣血煞宗有一個頂級內應。」
「血煞宗上鉤了?」
「上鉤了。金丹宗主親自來接收'成果'——一個被成功培養的魔道天才。」
莫甘娜笑了。
「來了就走不了了。郭旭升聯合宗內四位金丹長老設下伏擊,一戰滅了血煞宗宗主,覆滅整個勢力。」
路聖吸了口氣。
二十年布局,一擊畢功。
難怪齊衡白對郭旭升的態度那麼恭敬。
之前有一次在宗主殿提到這個名字時,齊衡白的眼裡有一種路聖很少見到的情緒。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血煞宗宗主臨死前引爆了烙印。」
莫甘娜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烙印炸開,齊衡白識海里的惡念被徹底催化。惡念暴走,想要奪舍善念,吞噬主體。」
「結果呢?」
「善念贏了。但沒有殺死惡念。」
「為什麼?」
莫甘娜轉頭看路聖,紫色眸子半垂,難得帶上了幾分感慨。
「因為善念不舍。惡念再怎麼混帳,那也是他自己。殺了惡念,等於殺了自己的一部分。」
「最後,善念選擇了融合。」
「兩面合一。既不是純善,也不是純惡。」
路聖沉默了。
他想起齊衡白平時的樣子。
彬彬有禮,笑容溫和,說話永遠不急不躁,邏輯清晰,做事縝密。
但靈脈爭奪戰那次,在神劍谷議事殿,齊衡白祭出鎮魔塔的瞬間,那個笑——
「桀桀」的怪笑。
陰惻惻的,跟平時判若兩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
「所以他平時文質彬彬,打起架來就切換人格?」
「算不上切換。」莫甘娜糾正他,「融合之後就是一個人。只是善念和惡念的比例會隨情緒波動。平時善念占主導,動手的時候惡念冒頭多一些。」
路聖緩緩點頭。
「還有一件事。」莫甘娜補了一句,「碧落宗的往生符你知道吧?」
「知道。」
「還有三層藏經閣里那幾卷上乘佛經。」
路聖挑眉。
他去藏經閣選功法的時候確實翻到過幾卷佛門經典,當時還納悶——碧落宗又不是佛門宗派,怎麼會收藏這種東西?
「那些東西——」莫甘娜的尾巴甩了一下,「都是上任宗主郭旭升,為了壓制齊衡白體內殘餘的魔性,專門跑去西域求來的。」
路聖整個人頓住了。
「……西域?」
「對。西域。沙漠以西的那個西域。」
「郭旭升一個碧落宗的宗主,帶著弟子跑去西域,跨越荒漠求取佛經。」莫甘娜兩手一攤,「這可是真事,不是雜書瞎編的。來回飛了三年。」
路聖嘴角劇烈地抽了一下。
西天取經??
這什麼劇本?
他原以為齊衡白只是個心機深沉的掌權者,沒想到背後居然有這麼一段故事。
滅門、被擄、臥底、布局、暴走、融合、西域求經。
每一段單拿出來都夠寫一本書了。
「上任宗主郭旭升人呢?現在還活著?」
「壽終了。」莫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