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落霞峰。
路聖換了一身藏青色長袍,腰間掛著四長老令牌,站在別墅前的廣場上。
三階飛舟懸浮在半空,船身泛著淡金色的靈光,是齊衡白私下借給他的。
嚴舒婷提著兩個儲物袋走出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頭髮挽了個松松的髮髻。
「靈石帶夠了?」路聖掃了一眼儲物袋。
「六十萬下品靈石,三千中品靈石,五十塊上品靈石。」
嚴舒婷把儲物袋遞過來,手指碰了碰路聖的掌心,又縮回去。
「家底都在這兒了。」
路聖掂了掂,收入懷中。
四長老的俸祿,靈脈之地獲勝獎勵,加上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攏共就這些。
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
在東域中等家族裡勉強排得上號。
但沈家十年大拍,好東西的價格往往以上品靈石為單位。
五十塊上品靈石,也就夠拍兩三件像樣的東西。
「素素呢?」
「在換衣服。」嚴舒婷朝主樓方向努了努嘴,「第三套了。」
話音剛落,羅素素從二樓窗戶探出腦袋。
「聖哥哥!你覺得我穿粉色好看還是鵝黃好看?」
「那我穿粉色的!等一下下!」
腦袋縮回去了。
路聖靠在飛舟舷邊,等著。
莫甘娜縮成巴掌大,從他衣領里鑽出來,趴在肩頭打了個哈欠。
「為什麼不讓本大人傳送過去?」
「殺雞焉用牛刀。」
「本大人是牛?」
「你是刀。」
莫甘娜翻了個白眼,尾巴捲起來,又縮回衣領里。
邵燕兒站在偏院門口,戮淵刀斜挎在腰間。
她一身黑色練功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肌肉。
「路聖。」
「嗯?」
「早去早回。」
「放心,落霞峰有護山陣法。真出了事,先頂著,我立刻回來。」
邵燕兒腳跟先落地,無聲無息離去。
又等了半炷香。
羅素素終於從樓上跑了下來。
粉色的長裙,頭上扎了兩個丸子,臉上不知道抹了什麼,白裡透紅。
「我好了我好了!出發!」
嚴舒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抹了脂粉?」
「就抹了一點點!」羅素素豎起小指頭比了個指甲蓋的距離,「一點點!」
靈力灌入,飛舟震動,破空而去。
落霞峰在身後越來越小,碧落宗的山門在雲層間一閃而過。
三階飛舟的速度極快,日行萬里。
沈家拍賣行的主會場設在東域南部的鶴鳴城,從碧落宗出發,大約需要三天半。
路聖盤腿坐在船頭,一邊駕馭飛舟,一邊運轉功法。
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靈光。
二層的根基已經穩固得差不多了,三層還有段距離。
這種事急不來,水到渠成。
嚴舒婷坐在他身後,兩條腿交疊著,手裡捧著一卷玉簡翻看——沈家大拍的往期拍品清單。
她看得很認真,偶爾用指尖在玉簡上劃一下,標註幾個感興趣的品類。
「四階靈材、金丹期功法殘卷、三階上品法器……」她嘟囔著,「價格倒是不貴,起拍價三十塊上品靈石。」
「三十塊上品,你叫不貴?」路聖扭頭。
嚴舒婷抬起臉,丹鳳眼彎了彎。
「夫君是碧落宗四長老,九轉金丹的天驕,幾十塊靈石還拿不出來?」
「你花得挺大方。」
「花你的嘛。」
路聖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不想搭理她了。
真是不當家,不知菜鹽油米貴!
羅素素趴在船舷上,風把她的裙擺吹得鼓起來。
「哇——好高!聖哥哥你看,下面那條河是不是赤水?」
「那是黃沙河。」
「哦。那邊那座山呢?」
「不認識。」
「你怎麼什麼都不認識!」
路聖無語,他又沒來過東域南部。
第一天無事。
第二天無事。
第三天上午,飛舟進入鶴鳴城外圍的丘陵地帶。
路聖正準備打個盹,神識忽然捕捉到前方十幾里外的靈力波動。
很劇烈。
打鬥的痕跡。
他皺了皺眉,放出神識細探。
前方低空處,一艘二階飛舟正在歪歪斜斜地飛行,船尾著了火,黑煙滾滾。
飛舟後方,七道遁光緊追不捨。
追擊者的靈力波動參差不齊,最強的一個——築基五層,最弱的也有築基一層。
「有人在打架。」羅素素也看到了,從船舷邊探起身子,「那艘船著火了!」
嚴舒婷放下手中玉簡,站起來,微微眯著丹鳳眼往前方看了幾息。
「空盜。」
路聖也認出來了。
東域的天空可沒有什麼太平盛世。
宗門勢力範圍之外的空域,散修結夥打劫飛舟的事屢見不鮮。
這幫人就是幹這行的。
「繞開。」路聖下了判斷。
閒事不管。
浪費時間。
飛舟偏轉方向,準備從側面繞過去。
但就在這時,前方那艘著火的飛舟猛地改變航向——朝路聖這邊沖了過來。
對方顯然發現了路聖的三階飛舟。
溺水的人看見浮木,本能地就會撲過來。
三息後,那艘著火的飛舟勉強穩住了,跟路聖的飛舟相距不到三百丈。
船頭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色蒼白,嘴唇乾裂,一身錦袍被煙燻得發黑。
築基二層。
看穿著打扮,世家子弟。
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
黑色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眼角一顆淚痣。
身段高挑,腰身纖細,一襲白色長裙在風中貼著身體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築基三層。
路聖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後方追來的七道遁光停在二百丈外,呈扇形散開。
七個人。
為首那個穿了一身灰色皮甲,臉上橫著一道刀疤,修為在七人中最高——築基五層。
他掃了一眼路聖的三階飛舟,瞳孔縮了一下。
三階飛舟。
這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兄弟!」錦袍男子朝路聖大喊,「救命!趙家趙武熊!東域四大家族趙家嫡系!救我一命,趙家必有重謝!」
路聖坐在船頭,一動不動。
他盯著趙武熊看了兩息。
趙家嫡系?
趙文杰那個趙家?
有點意思。
但也僅限於有點意思。
路聖收回視線,朝嚴舒婷擺了擺手。
「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