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是佛子?」
「貨真價實。」塵妄晃了晃光頭,「頭上九個洞可以作證。」
齊衡白在旁邊已經笑得不行了。
路聖無奈。
「既然遠道而來,本座設宴招待。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塵妄眼睛一亮,「有肉嗎?」
「……佛門弟子?」
「酒肉穿腸過。」塵妄理直氣壯。
路聖扭頭看齊衡白。
齊衡白攤手:「他來了三天,我酒窖快被喝空了。」
路聖:「……設宴,上酒上肉。」
……
宴席設在議事殿偏廳。
路聖沒搞什麼排場,就三個人一張圓桌。
桌上擺了六道靈獸肉菜,兩壇百年陳釀,外加幾碟靈果小食。
塵妄坐下的瞬間就抄起了筷子。
一塊三階靈獸的裡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得眯起眼。
「嗯——比寺里的齋飯強了一萬倍。」
齊衡白給三人斟酒:「大師在寺里都吃什麼?」
「豆腐。」塵妄苦著臉,「天天豆腐,頓頓豆腐。白水煮豆腐、鹽焗豆腐、涼拌豆腐、紅燒豆腐、干煎豆腐——翻來覆去還是豆腐。」
「那還是大師命好,換我早跑了。」
「所以我跑了啊。」塵妄理所當然,「出來辦事,順便改善伙食。」
路聖觀察。
古神之眼的被動效果讓他能捕捉到常人看不到的細節——塵妄體內那股幽暗的力量,在進食和飲酒時會微微波動,像是被靈獸肉中的血氣引動。
有意思。
「塵妄大師。」路聖放下酒杯。
「聖君叫小僧法號就好,別大師大師的,聽著老。」
「行。那我問你——」路聖直視他,「大佛音寺派你一個金丹三層的佛子過來談判,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塵妄嘴裡塞著肉,含糊應了一句。
咽下去之後才回答:「兩個原因。第一,我是年輕一輩里說話最好使的,長老會給了我全權。第二——」
他豎起兩根手指。
「我修為低,來了也不會讓聖君有戒心。換個元嬰老和尚過來,您是不是得提防著?」
「那你的全權有多大?」
「大佛音寺能給的,我都能答應。」塵妄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當然,我也能拒絕。」
路聖點頭。
「那我直說了——本座需要西域佛門在魔域節點崩壞時,出兵東域協防,若事不可為,各自離去。」
「可以。」塵妄答得乾脆。
齊衡白筷子都停了。
這麼爽快?
「但有條件。」塵妄加了一句。
果然。
「說。」
「第一,我大佛音寺出兵協防,但指揮權歸寺內長老。不接受聖君統一調度。」
路聖搖頭:「不行。戰場上令出多門是兵家大忌。」
「那各管各的地盤?」塵妄退了一步,「東域節點你守,我們負責接應和外圍清掃?」
路聖想了想:「可以談。繼續。」
「第二——」塵妄。
「小僧想請聖君幫個忙。」
「什麼忙?」
「一件私事。」
齊衡白看了看路聖,又看了看塵妄。
路聖手指敲著桌面:「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你先把大佛音寺的條件談完。」
塵妄笑了。
「其實也就這兩條。剩下的細節,等雙方正式會面再定。小僧這次來,主要是……看看人。」
「看人?」
「看看聖君值不值得合作。」塵妄坦然,「畢竟二十一歲金丹七層,一統東域,這種人——要麼是天命之人,要麼是禍世之源。小僧得親眼確認一下。」
路聖挑眉:「確認完了?」
塵妄認真看了他幾息。
「確認完了。」
「結論?」
「聖君是個……」塵妄斟酌,「極其可怕的人。」
齊衡白噗地笑了。
路聖面色如常:「這是誇我?」
「當然。」塵妄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肉,「可怕的人才能在亂世活下去。小僧最怕的是聖君是個只會喊口號的蠢貨。那樣的話,東域就真沒救了。」
「本座像蠢貨?」
「一點都不像。」塵妄嚼著肉,含混著說,「反而像個……比小僧還不守規矩的狠人。」
路聖眼睛微眯:「你那個私事,回頭再說。先吃。」
「好嘞。」
塵妄真就放開了吃。一頓飯下來,六道菜被他掃了大半,兩壇酒他自己喝了一壇半,臉不紅氣不喘,紅著的酒窩還帶笑。
齊衡白最先離去。
偏廳里只剩路聖和塵妄。
團團在桌上打著呼嚕,黑絨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塵妄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酒壺裡最後一點殘酒。
「聖君,剛才說的四域滅亡的事——」
「我在聽。」
「其實小僧師父當年去過其中一域的廢墟。」塵妄語氣沉重,「他老人家回來之後,瘋了三年。醒過來以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妄兒,那不是魔物,是魔族!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
「你師父現在……」
「死了。」塵妄喝光最後一口酒,「坐化了。」
他伸了個懶腰。
「今天聊得開心,小僧先去歇了。那個私事——」
塵妄回頭看了路聖一眼。
笑容還是那麼散漫,但瞳孔深處有一瞬極快的銳利閃過。
「改天再說。不急。」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轉身走了出去。
路聖陷入沉思。
莎只提到了百萬年前有魔域入侵,並沒有解釋魔域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古神之眼。
古神。
魔域。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這些信息之間有什麼關聯?
莫甘娜:「小子,這個和尚——不簡單。」
「我知道。」
「他體內有兩股力量。一佛一魔。」
「我也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不動。」路聖悠閒,「一個金丹三層的和尚,還掀不起浪。但他嘴裡的信息——值得繼續挖。」
「那你打算留他多久?」
「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