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聖地,落霞峰。
「魔族……」
路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對付沒有理智的魔物,和對付一個文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嚴舒婷端著一碗清心蓮子羹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居家常服,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幾縷碎發調皮地垂在耳邊。
她將甜品放在桌上,柔滑的指尖順勢按在了路聖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夫君,還在想那個和尚的事?」
嚴舒婷溫婉如水。
俯身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抹動人心魄的雪白,淡淡的體香混著蓮子的清甜,縈繞在路聖鼻尖。
「嗯。」路聖閉上眼,享受著片刻的安寧,「事情比想像中要麻煩。」
「再麻煩的事,到了夫君這裡,不都迎刃而解了?」嚴舒婷輕笑,手指的力道恰到好處,「你可是太初聖君,是東域的天。」
路聖抓住她的手,將她順勢拉入懷中。
嚴舒婷驚呼一聲,跌坐在他腿上,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
她的身段柔軟,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
「天也會累。」路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香氣,
他攔腰抱起嚴舒婷,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為夫決定,要更努力一些。」
「哎呀,夫君,現在還是白天……」
「白天好,光線足,看得清……」
……
與此同時。
黑松嶺。
這裡曾是碧落宗弟子歷練的秘境,也曾是魔道入侵的前線,血流成河。
大戰之後,碧落宗大長老乾無恙親手布下的四階下品符籙封印,將秘境通道徹底封死。
滄海桑田。
此處已為禁地。
金色光幕如今已是黯淡無光,如同風中殘燭。
光幕表面,那些玄奧繁複的封印符文,像是乾裂的牆皮,正在一片片地剝落。
微風拂過,便化作金色的飛灰,消散在空氣里。
然而,在外界看來,一切照舊!
一股無形力量扭曲了現實!
突然。
光幕上一道最深的裂縫中,無聲無息地擠出了一道乾枯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傀儡。
一個用某種特殊材料製成的傀儡,全身漆黑,身形乾癟得像是脫水的屍體,眼窩深陷,空洞洞的,沒有瞳孔。
它身上縈繞著一絲極其稀薄的陰冷魔氣,若不仔細探查,幾乎無法察覺。
傀儡伏在一堆亂石之後,動作僵硬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窩「掃視」著周圍。
強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
山川、河流、草木、走獸……
一切都在它的探查範圍之內。
一遍。
兩遍。
三遍。
確認了。
最強的,不過是幾個築基期的人類,還有一個金丹初期。
傀儡空洞的眼窩中,似乎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光。
它張開嘴,一道極其細微、隱秘的神識波動,蕩漾開來,瞬間消失在天際。
做完這一切,傀儡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驟然瓦解。
它通體化作一灘黏稠的黑水,滲入了地底乾裂的泥土中。
只是那道瀕臨破碎的封印光幕,在傀儡消失後,裂紋似乎又擴大了。
……
那道隱秘的神識波動,穿過殘破的封印,一路向著秘境深處延伸。
鏡頭,隨之縱深。
黑松嶺秘境的內部,是一條幽暗而悠長的通道。
這裡沒有光。
兩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嵌滿了無數風乾的屍骸。
有穿著曾經碧落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他們死前的表情還定格在驚恐與不甘。
手中的法器斷裂,至死都在反抗。
更多的,是那些被抽乾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張乾癟皮囊的魔修。
他們的屍體像破布袋一樣,與正道修士的骸骨交錯堆疊在一起,不分彼此。
越往裡走,腳下的路便越發崎嶇。
因為,腳下根本沒有路。
所謂的路,完全是由一層又一層的累累白骨鋪就而成。
踩在上面,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經久不散的濃鬱氣味。
那是血腥味和腐臭味,經過常年的發酵,變得腥臭刺骨。
但詭異的是,在這股極致的腥臭之中,又混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特殊韻味。
那是一種古老、厚重,仿佛源自大地脈搏深處的蒼涼靈韻。
正與邪。
生與死。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這裡詭異地交織、融合。
通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處巨大的人工洞窟,出現在眼前。
這洞窟之大,足以容納一座小山。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型血池,正靜靜地盤踞在那裡。
池中的水,並非鮮紅,而是一種暗紅與墨黑交替流轉的詭異色澤。
池水粘稠如漿,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盤旋著,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每一次旋轉,池水翻騰,都會有一些氣泡從池底冒出,然後「啵」的一聲破裂。
伴隨著氣泡破裂聲的,還有一陣陣極其微弱的聲響。
像是……
龍吟。
一道道微弱的龍吟,從血池的漩渦中心傳出,迴蕩在空曠的洞窟之中,久久不散。
讓這本就壓抑的地下空間,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性。
那些死去的修士,他們的精血、神魂、怨念,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
而是被用一種歹毒無比的秘術,盡數匯聚於此。
成為了這座血池的養料。
成為了那悲戚龍吟的源頭。
血池中央。
一座由青石壘砌而成的高台,突兀地聳立在血水之中,任由暗紅色的池水沖刷,卻巋然不動。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青石高台之上。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他的真容。
這是一個老者。
一個身穿玄色魔袍,身形枯槁瘦削的老者。
他的面容蒼老而衰敗,顴骨高高聳起,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黃,那是壽元即將枯竭的徵兆。
他,正是曜日魔尊,陳玄真。
一個在三百年前便已銷聲匿跡,被認為早已坐化在某處洞府的半步元嬰老魔。
此刻,他身上的修為氣息極為怪異。
半步元嬰的雄厚根基還在,但那屬於正道功法的靈力之中,卻強行糅雜了一股駁雜而狂暴的魔道戾氣。
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格格不入,衝突不斷,顯然是強行逆天改命,篡改自身根基的後果。
陳玄真緩緩抬起他那隻如同雞爪般枯瘦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正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色圓珠。
珠體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透過半透明的珠體,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封印著一條死氣沉沉的龍蛇虛影。
那虛影,就像是琥珀中封藏的昆蟲標本,栩栩如生,卻又毫無半點生機。
這,便是倉雲城地下隱藏的龍脈核心!
凝望著掌心的龍脈核心,陳玄真狂熱。
「五十年……」
「五十年蟄伏隱忍……」
「今日,終於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