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啦?」
「嗯,剛完事。」
「餓不餓?我讓廚房備了靈粥,還有你愛吃的……」
「先不急。」
「幾時了?」
「卯時三刻。」
「這兩天宗門有什麼消息?」
嚴舒婷想了想:「厲飛魚早上來過一趟,說二長老那邊的弟子要衝擊築基,申請使用禁地的三階下品靈脈,已經通過。」
「二長老的弟子?」
「嗯,就是那個……玉劍君。你以前的鄰居。」
路聖追憶。
玉劍君。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在他耳邊出現了。
自打他一統東域之後,玉家歸順,玉劍君作為玉林龍的真傳弟子,一直在太初聖地內修行。
只是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加上各自閉關,這幾年竟沒碰過幾次面。
「今天下午?」
「嗯。」
「我去看看。」
嚴舒婷眨眨眼,有些意外:「你親自去?」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能讓你親自跑一趟的人不多。」她抿著唇笑了笑,「這位玉道友,在你心裡分量不輕啊。」
……
太初聖地。
靈脈禁地。
這裡終年被陣法封鎖,非有長老批准不得入內。
路聖到的時候,禁地外圍的守衛修士嚇得差點跪下。
「聖、聖君?」
路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該幹嘛幹嘛。
守衛修士戰戰兢兢地讓開通道。
路聖穿過三道陣法屏障,沿著石階往地下走去。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靈氣濃度越高。
到最底層時,他已經能清晰感知到地脈之氣從腳底湧上來的脈動。
一個寬闊的石室出現在面前。
玉林龍盤膝坐在石室一角,身旁立著一道水幕禁制,將中央的修煉區域完全隔絕。
水幕之內,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端坐在靈脈節點上方,大量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其體內,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
玉劍君。
路聖打量了兩眼——跟記憶中的模樣沒太大變化,還是那副溫潤儒雅的做派。
他的修為氣息正處於練氣十一層與築基之間的臨界點,隨時可能邁出那一步。
「宗主?」
玉林龍最先察覺到了路聖的到來。
這位二長老身形一動,從盤坐狀態中站了起來,對著路聖鄭重抱拳行禮。
「不知宗主駕臨,有失遠迎。」
「坐。」路聖隨意道,「不必如此,二長老。」
「此來,只為看看昔日故人。」
玉林龍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水幕中正全力沖關的玉劍君,又看了看路聖,感慨一聲:
「宗主與犬徒的交情,老夫素有耳聞。當年他在別墅區與宗主相鄰而居,受宗主指點劍道,此恩此情,玉家上下銘記於心。」
路聖笑了笑,當初二人以交易結友,劍意論道,倒也令人懷念。
「什麼時候開始衝擊的?」
「今早辰時。」玉林龍答道,「練氣十一層,靈力純度已臻極限。今日動用三階下品靈脈的地脈靈氣催動突破,順勢而為。」
「以他的根基,應該不會有問題。」路聖掃了一眼玉劍君體內靈力運轉的軌跡,「靈力凝練度很高,丹田厚實,比一般練氣十一層強出不少。」
玉林龍撫須頷首:「犬徒在劍道上天賦不俗,又有宗主當年指點之恩,這幾年進境頗大。」
水幕之內,玉劍君渾身靈光大盛。
地脈之氣如江河入海般灌入他的丹田,靈力在其經脈中翻湧沖刷,開始向築基的門檻發起衝擊。
這一步,對許多修士來說是道天塹。
築基,便是為修行築下根基。
根基越深厚,未來的路就走得越遠。
路聖當年走的是天道築基,那是最完美、最極端的一條路。
而以玉劍君的資質,能走到地道築基,已經算得上同輩中的翹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幕內的靈氣漩渦越轉越快。
突然——
「轟!」
一道磅礴的靈力波動從玉劍君體內炸開!
石室微微震顫。
地脈之氣在這一刻瘋狂湧入他體內,像是要將他的筋脈撐裂!
「成了。」
玉劍君周身的靈氣漩渦在這一刻驟然收縮,所有靈力盡數沒入體內。
緊接著,第二道更為渾厚的氣浪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這一次,帶著大地一般沉穩厚重的韻味。
地道築基,成了。
地脈之氣緩緩平息。
石室內恢復了安靜。
玉林龍欣慰。
他的弟子,終於踏入了築基。
而且是地道築基——這意味著根基紮實,未來衝擊金丹的成功率至少無礙。
「好,好,好!」
玉林龍暢快大笑。
水幕禁制緩緩消散。
玉劍君睜開雙眼。
築基之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產生了變化。
原本溫潤如玉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深沉,周身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水光,給人一種山嶽般厚實沉穩的感覺。
「恭喜師父,弟子不辱……」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玉林龍身側,那個正靠在石壁上、雙手環胸的年輕人。
一襲黑金色的聖君常服。
面容清雋,眉宇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正是太初聖君——路聖。
玉劍君渾身一震。
「聖、聖君!」
他下意識就要翻身行禮。
「停。」路聖制止。
玉劍君的動作便僵在了原地。
「玉道友,這麼生分?」
這個稱呼讓玉劍君愣住了。
玉道友。
上一次聽到路聖這麼叫他,還是在別墅區的庭院裡。
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路……」
玉劍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稱呼。
叫宗主?太官方。
叫路道友?他沒那個膽。
叫路聖?又顯得太隨便。
路聖把他的糾結看在眼裡,笑著搖了搖頭。
「當年你我交易《意斬神》與《煉神術》的時候,可沒叫我聖君。」
「那時候你叫我什麼來著?」
玉劍君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想起來了。
當年他初次登門拜訪,稱呼的是——「路兄」。
後來兩人熟悉了,論道時更隨意,有時候甚至直接叫名字。
可如今……
面前這個人,是一統東域的太初聖君。
是一劍鎮壓五十餘名金丹、覆滅整個東域聯軍的絕代天驕。
是橫壓整個修仙界同輩、連元嬰修士都能越境擊敗的傳說。
他玉劍君算什麼?
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人物罷了。
「弟子……不敢。」
玉劍君低下了頭。
路聖伸出手,拍了拍玉劍君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讓玉劍君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玉兄。」
「你我二人的交情,從練氣期開始。」
路聖往後退了一步,給了玉劍君足夠的空間。
「那時候你是金丹世家的嫡子,按理說,你完全沒必要搭理我,更沒必要與我交易《意斬神》《煉神術》。」
「可你交易了。」
「就沖這一點,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朋友。」
「不是下屬,不是附庸。」
「是朋友。」
石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玉林龍忽然覺得,自己這位宗主比傳聞中要有人情味得多。
玉劍君深吸了一口氣。
「路兄。」
路聖咧嘴一笑。
「這就對了。」
「地道築基,不錯。當年我說你根基紮實,果然沒看走眼。」
「全賴師父栽培,以及……路兄指點。」玉劍君認真道,「若非路兄為我指明劍意與靈力分離的關竅,我恐怕到現在還在練氣七層打轉。」
「別什麼都往我頭上扣。」路聖擺擺手,「你自己的努力,占了大頭。」
兩人敘舊一番,路聖率先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