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百靈塗賦神識接觸到路聖的瞬間。
百靈塗賦的神識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橡皮泥做成的牆壁。
他試圖定義路聖的氣息,試圖解析路聖的境界,試圖鎖定路聖的位置。
但一切都失敗了。
在他的感知中,路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也不存在於這個時間。
路聖只是一個「現象」,一個無法被常理理解的「漏洞」。
百靈塗賦引以為傲的源境圓滿認知框架,開始出現裂痕。
那些被他奉為圭臬的源境圓滿,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荒謬的笑話。
「這……這是什麼東西?」
百靈塗賦的心底升起不安,他本能地想要收回神識。
但他停不下來了。
【不可名狀】的懲罰機制,已經徹底鎖定了他。
不可名狀會懲罰每一個好奇心重的人。
外圍的污染,修為高深者或許能抵抗。
但若是仗著修為高深,非要刨根問底,非要深入探查,那就是自尋死路。
百靈塗賦的視線穿透了路聖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看到了一條浩瀚無垠的時空長河。
他看到了無數個宇宙在生滅。
他甚至看到了一扇門。
那是一扇通往更高境界、通往道祖之上的門!
百靈塗賦徹底愣住了。
源境圓滿後,他對更高境界很是好奇,渴望。
此刻,那扇門就在他眼前。
門縫裡透出的氣息,讓他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
「道祖……之上……」
百靈塗賦喃喃自語。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想要推開那扇門。
他想要看清門後的風景。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扇門背後,根本不是什麼更高境界,而是不可名狀的無盡深淵!
昔日,火之道祖就是因為太過自負,過度探查不可名狀的本源,最終道心崩塌,化作了只知道燃燒的怪物。
門開了!
迎面而來的,根本沒有什麼大道至理,也沒有什麼無上功法。
只有一片翻滾的、粘稠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的黑色迷霧。
迷霧深處,傳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無數根龐大的觸手,在迷霧中緩慢蠕動。
「這……」
百靈塗賦的思維在這一瞬間徹底停轉。
他的認知框架開始坍塌。
「咯咯咯……」
百靈塗賦的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怪響。
他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暗金色的長袍下,皮膚開始大面積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肉包。
肉包在皮下遊走,速度極快。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一條布滿黑色黏液和倒刺的粗壯觸手,直接從百靈塗賦的胸腔里鑽了出來。
鮮血狂噴。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他的後背、雙臂、大腿,甚至臉頰上,接二連三地撕裂開巨大的口子。
成百上千條黑色的觸手,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毒蛇,瘋狂地從他體內鑽出,在空氣中肆意揮舞。
那些觸手表面,還長滿了細密的吸盤,吸盤一張一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
下方。
辛脂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想要看看半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視線聚焦的瞬間。
辛脂渾身的汗毛全都炸立起來。
她看到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百靈宗大長老,變成了一團由黑色觸手組成的肉塊。
看一眼,就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看一眼,理智就會被瘋狂侵蝕。
「嘔!」
辛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趴在地上瘋狂嘔吐,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她趕緊閉上眼睛,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再看,也不敢再聽。
半空中。
百靈塗賦徹底變成了一個龐大的黑惡觸手怪。
他揮舞著觸手,發出撕裂空間的咆哮。
瘋狂、絕望,亢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大開殺戒的時候。
瘋狂的盡頭,突然迎來了極其詭異的平靜。
咆哮聲戛然而止。
漫天亂舞的黑色觸手迅速收縮,互相交織、纏繞,最後在半空中編織成了一個怪異的黑色王座。
百靈塗賦那顆還勉強保持著人形的頭顱,就端坐在王座的正中央。
他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漆黑。
他看向路聖。
那視線是狂熱。
是把路聖當成救世主、當成心中唯一信仰的極致狂熱!
百靈塗賦操控著觸手王座,在半空中極其謙卑地低下了頭顱。
他雙手交叉,按在胸口,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詭異語氣,高聲呼喊。
「讚美至高無上的主!」
「百靈塗賦為您的到來表示衷心的祝賀!」
「我為我的魯莽表示惶恐!」
「願您的榮光,灑滿這片污濁的大地!」
聲音在源之森上空迴蕩,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虔誠。
與此同時。
旁邊那些早就發生畸變的百靈宗弟子和長老們,也停止了瘋狂的互相殘殺。
他們殘破的軀體開始互相融合。
血肉交織,骨骼重組。
上百號源境修士,硬生生融合成了一座小山般大小的肉山。
肉山表面,密密麻麻地睜開了幾百隻巨大的眼球。
這些眼球布滿血絲,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最後齊刷刷地定格在路聖身上。
「主……」
「偉大的主……」
肉山發出重重疊疊的呢喃聲,幾百隻眼睛裡透出和百靈塗賦一模一樣的狂熱崇拜。
肉山甚至還極其人性化地往前挪了挪,試圖靠近路聖,一副想要跪舔的架勢。
時空裂縫前。
路聖看著面前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臉皮瘋狂抽搐。
他看了看那個坐在觸手王座上瘋狂讚美自己的老頭。
又看了看那座滿是大眼睛、正在沖自己拋媚眼的肉山。
路聖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畫風不對啊!
完辣,我真成邪神之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