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由純粹月華凝聚而成的小路,從兩人腳下一直延伸向太陰星內核的最深處。
「走吧。」月娥開口。
她邁步走在前面,步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會自動向後摺疊。
路聖雙手插在兜里,不緊不慢地跟上。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大片大片幽藍色的冰原,以及一棵棵散發著微光的太陰靈植。
安靜得有些過分。
「月娥道友。」路聖主動打破了沉默,「你這太陰界的綠化做得不錯啊,就是有點費腿,不能空間傳送嗎?」
月娥:「太陰星本就清冷。你若是嫌費腿,本座可以讓人用星空戰船來接你。」
「那倒不用。」路聖擺擺手,「跟道祖並肩散步,這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說出去我能吹一年。」
月娥活了無盡歲月,見過形形色色的天驕妖孽。
有些人在她面前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 有些人為了彰顯骨氣,故作高深。
但像路聖這樣,剛把她手下的殿主捅了個對穿,轉頭就能跟她嘻嘻哈哈套近乎的,確實是頭一個。
「你平時說話,一直都這般沒有規矩?」月娥問。
「規矩是給弱者定的,而我喜歡以德服人。」路聖往前跨了兩步,走到跟月娥並肩的位置,「你那手下月如意跟我講規矩,我用劍跟她講道德。結果顯而易見,我的道德比較硬。」
月娥淺銀灰色的瞳孔微微一滯。
「如意行事刻板,但對本座忠心耿耿。」月娥收回視線,「你傷了她,本座念你是時空傳人,又是初犯,不予追究。但若有下次,哪怕至高道祖阻止,本座也會親自出手。」
「呵呵呵,我這人最講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路聖話鋒一轉,「不過說真的,月娥道友,你那手下脾氣太軸了。白給的偽道祖境界都不要,非要拿刀抹脖子。」
月娥嘆了口氣:「她怕本座權柄受損,實力跌落,會引來覬覦。」
「有你在,誰敢動太陰界?」路聖隨口接了一句。
月娥:「大世將傾,很多事情,連道祖也無法掌控。」
路聖沒有繼續深挖這個話題,畢竟交淺言深是職場大忌。
他眼珠子一轉,心思活絡起來。 前世的神話傳說里,月宮可是個好地方。
「對了,月娥道友。」路聖湊近了一點,滿臉好奇,「你們這月宮裡,有沒有一個叫吳剛的漢子?」
月娥秀眉微蹙,停下腳步。
「吳剛?」她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太陰界的名冊,「沒有此人。你和他有仇?若是逃進太陰界,本座可以幫你拿人。」
「那倒不是。」路聖連連擺手,「那有沒有一個叫嫦娥的弟子?」
月娥眉頭皺得更深了:「沒有……」
「沒誰沒誰,我以前在下界聽過的一些話本故事罷了。」路聖乾咳兩聲,試圖掩飾尷尬。
他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那玉兔呢?會直立行走,拿著搗藥杵在桂花樹下搗藥的那種大白兔,有嗎?」
月娥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虛空中,一座宏偉的銀白宮殿若隱若現。
宮殿大門前,剛才馱著月如意的那隻粉色巨型玉兔正趴在那裡打盹。 「玉兔一族負責鎮守月宮外圍。」月娥語氣平靜,「不過她們不搗藥。她們的伴生源器『月魂杵』,一擊可以砸碎普通渾源境初期的識海。你若是想看,本座可以喚一隻過來給你演示。」
路聖腦補了一下十丈高的肌肉玉兔,掄著大錘砸爆別人腦袋的畫面。
瞬間覺得童年濾鏡碎了一地。
「算了算了,我暈血。」路聖趕緊拒絕。
就在這時。
路聖的衣領動了動。
洛麗塔少女書書探出半個腦袋,對著路聖的脖子咬了一口。
「哎喲!」
書書惡狠狠地警告:「主人!你能不能別跟這女人套近乎了!太陰道祖在神話時代殺起人來,比時空道祖還狠!你再惹她,我可保不住你!」
月娥視線落在書書身上。
書書嚇得趕緊縮回領口,裝死。
「時空之靈,還是這般聒噪。」月娥並沒有動怒,反而語氣懷念。 當年四大至高道祖平定亂世,她跟時空道祖也算是一起並肩作戰過的熟人。
「它膽子小,見諒。」路聖按住胸口。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月宮的大門前。
沒有想像中的金碧輝煌,或者繁複的陣法禁制。
整座月宮由一種不知名的半透明玉石打造,通體散發著柔和的清輝。
大門敞開。
兩排穿著月白宮裝的侍女,齊刷刷地跪在兩側。
「恭迎道祖回宮。」
聲音清脆悅耳,迴蕩在幽靜的廣場上。
路聖跟著月娥邁過門檻,踏入月宮大殿。
大殿內部極其空曠。
最上方擺著一張玉石雕刻的寬大座椅。 下方則錯落有致地放著幾張矮几和蒲團。
月娥徑直走到最上方的玉椅前,轉過身,卻沒有坐下。
她指了指左側第一個蒲團。
「坐。」
路聖也不客氣,大喇喇地走過去,盤腿坐下。
幾名侍女悄無聲息地走上前。
端來了一壺冒著寒氣的酒,以及幾盤晶瑩剔透的靈果。
「太陰界特產,雪髓酒。」月娥在主位上落座,「比起時空神殿的藏酒,可能寡淡了一些,將就喝吧。」
路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盞,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純粹的冰涼氣息直衝天靈蓋。
連帶著識海里的本源時空法則都跟著活躍了幾分。
好東西。 路聖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先是刺骨的寒,緊接著在腹中炸開一團溫潤的能量,瞬間遊走全身。
爽。
「好酒!」路聖放下酒盞,自己動手又倒滿了一杯。
「月娥道友。」
「你叫我來月宮,肯定不是單純請我喝酒這麼簡單。」
「不過在談正事之前,我有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月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講。」
路聖好奇心拉滿:「陰陽交匯,日月互補。」
「這渾源之地既然有你這位太陰道祖,那肯定也有太陽星和太陽道祖吧?」
「冒昧問一句,你和那位太陽道祖……是不是情侶關係?」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旁邊負責倒酒的侍女,手一抖,酒壺差點掉在地上。
侍女們全都低著頭。
這種道祖級別的驚天大八卦,別說是她們這些下人,就算是外頭那些渾源境圓滿的大佬,也絕對不敢當面問出來。
路聖端著酒杯,眨巴著眼睛,滿臉求知慾地看著月娥。
月娥拿著酒盞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張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上,罕見地出現表情管理的失控。
無語。
大寫的無語。
月娥把酒盞重重地擱在面前的玉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時空傳人,你的腦子裡,平時裝的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月娥無奈。
「八卦是人類的第四大本能嘛。」路聖臉不紅心不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畢竟以前我在下界的時候,那些話本里都是這麼寫的。」 「日月同輝,陰陽調和,絕配啊!」路聖補充了一句。
月娥按了按眉心,似乎在努力平復心情。
「話本誤人。」月娥冷冷道。
她抬起手,示意侍女們退下。
等大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月娥才重新開口。
「太陽道祖,名為曜靈。」
月娥瞥了路聖一眼,直接打破了他印象。
「是個女的。」
噗!
路聖剛喝進去的一口雪髓酒,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猛地咳嗽了兩聲,瞪大了眼睛。
「女的?!」 路聖滿臉不可思議。
太陽不應該是陽剛猛男的設定嗎?
太陰是個清冷大美女,太陽是個火爆女漢子?
「嚯。」路聖放下酒杯,砸吧砸吧嘴,「這橘勢大好啊。」
「橘勢?」月娥沒聽懂這個詞,但直覺告訴她不是什麼好話。
「沒啥,誇你們姐妹情深呢。」路聖隨口糊弄過去,「那你們兩個是怎麼湊到一塊的?」
月娥沒有計較路聖的用詞,視線飄向大殿外幽暗的星空。
似乎陷入了極其久遠的回憶。
「神話時代,混沌初開。」
月娥的聲音平緩,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反而像是在跟老友閒聊。
「大道權柄崩碎,萬族為了爭奪本源法則,打得天昏地暗。」
「本座在太陰星內核甦醒,天生掌握太陰法則。而曜靈,則在太陽星中誕生,執掌太陽本源。」 「我們算是同源雙生。一陰一陽。」
「曜靈那個脾氣,跟你剛才那個手下炎霄有點像。沾火就著,一天不打架渾身難受。」
「那時候,她穿著一身紅衣,拎著一對大日金輪,滿世界找人鬥法。哪家道統有出名的強者,她就去堵人家的門。」
路聖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呢?」
「然後她打不過時空那老東西,被揍得在太陽星里躲了一個渾源年。」月娥語氣裡帶上難得的笑意。
「其實,我們這種先天生靈,並沒有你們後天生靈那麼多複雜的感情。」月娥繼續說道。
「情情愛愛,對道祖來說,太奢侈,也太累贅。」
「我們追求的,是本源法則的圓滿,是超脫這渾源之地的桎梏。」
「後來,四大至高道祖出世,設下千條禁令,渾源之地迎來了難得的和平。本座便一直在太陰星沉睡,曜靈則在太陽星閉關。」
「偶爾醒來,也就是隔著無盡星空傳音切磋幾句。」
月娥解釋得很清楚。 沒有路聖腦補的那些狗血劇情。
就是一對實力極其強悍的先天閨蜜。
「原來如此。」路聖點了點頭,「看來是我狹隘了。」
路聖給自己滿上酒。
這太陰界的酒確實不錯,喝多了也不上頭,反而神清氣爽。
酒過三巡。
兩人扯了半天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月娥放下手中的酒盞,坐直了身子。
周圍散漫的太陰之力,瞬間收攏。
一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開始在大殿內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