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這吹大氣。」
「道祖要是那麼好殺，這渾源之地早就亂套了。」
她雖然嘴上不服軟，但看著路聖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心裡竟然生不出一絲懷疑。
這個男人，從當年在下界開始，就一直在打破她對修煉的認知。
路聖負手而立:「本座不習慣說空話。」
「你修的這條路，終點是個死胡同。只要劍一那個老東西還霸占著圓滿級別的本源劍之法則，你再怎麼拼命，也是徒勞。」
「你這脾氣，寧可戰死也不肯退半步。」
「若是真讓你一路修到第九階段，最後被他抽走神魂煉成傀儡，那才是個笑話。」
季無月一想到自己拼盡全力追求的劍道巔峰，只是別人圈養的獵物，她心頭的無名火就直往腦門上竄。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
路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別逞強了，你神魂還虛弱得很。」
季無月反手抓住路聖的衣袖。
「既然前路不通。」
「那你教我。」
「你既然能看出這是個死局，肯定有辦法破局。」
路聖反問：「你不練劍了？」
「練！」
季無月答得斬釘截鐵。
「我這輩子只會握劍。既然那老東西不給路走，我就把他的路搶過來自己走！」
「大道之爭，避他鋒芒？」
「何況不是還有你嗎？」
……
同一時刻。
渾源之地
天級勢力萬劍神殿。
一座完全由各種奇特劍刃堆砌而成的浩大宮殿，懸停在無盡的風暴中央。
大殿內部，沒有半點裝飾。
兩排巨大的青銅柱子一直延伸到深處，每一根柱子上，都釘死著一具散發著強悍氣息的軀體。
全是被抹去神魂、只保留劍道本源的劍修傀儡。
最深處的灰白王座上，端坐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削瘦老者。
劍之道祖，劍一。
他手裡端著一面水鏡，鏡面上原本正在播放季無月在黑白劍冢中搏殺的畫面。
劍一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
「好苗子。」
「源境初期，就能頂著三個第三階段的劍傀硬碰硬。這等劍道天賦，這等堅韌的心性，千萬個渾源年也難得一見。」
劍一見過太多天資卓絕的劍修。
但那些人往往太過依賴源技，渾源術，失去了劍修最本質的那股銳氣。
而剛才畫面里那個女修，簡直是一把天生就該用來殺戮的利刃。
「若是讓她慢慢修煉下去，起碼還要幾個渾源紀元才能成熟。」
劍一自言自語。
「老夫等不了那麼久了。」
「與其放在外面讓她自行成長，不如直接抓回神殿，用本源池強行催熟。」
「到時候，老夫的藏品里，又要多一件極品！」
他正準備直接將一道法則投影降臨在那片試煉之地，把季無月強行拘拿過來。
突然。
手裡的水鏡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鏡面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畫面徹底黑了下去。
劍一眉頭一皺，留在試煉之地的本源法則感應，被人硬生生切斷了！
「誰敢動老夫的試煉場？！」
劍一拍案而起。
大圓滿級別的本源劍之法則在他體內激盪，整個萬劍神殿都在這股威壓下隆隆作響。
下方跪伏的數萬名神殿弟子同時顫抖。
還沒等他查探清楚原因。
萬劍神殿上方的無盡虛空，從中撕裂。
一道橫跨億萬里的巨大裂縫橫亘在天上。
裂縫深處，一片銀白色的時空長河水滾滾流淌。
緊接著。
一雙巨大淡漠眸子，在長河上方緩緩睜開。
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萬劍神殿，俯瞰著站在王座前的劍一。
被這雙眸子注視的瞬間，劍一感覺自己周身的本源劍之法則猛地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絕對壓制！
劍一臉色鐵青，怒火衝天。
「放肆！」
劍一仰頭怒喝，聲音撕裂了神殿頂部的穹頂，直衝雲霄。
身為三千大道中主殺伐的劍之道祖。
他在這渾源之地橫行了無數歲月，連至高道祖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今天竟然有人莫名其妙跑到他的老巢上空，還用這種看螻蟻的眼神盯著他！
劍一右手猛地探入虛空。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
一柄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無數道紋的長劍被他生生拔了出來。
那是他的渾源至寶，大圓滿本源劍之法則的具象化載體！
「裝神弄鬼的東西！」
「老夫今天管你是哪路神仙，敢在萬劍神殿撒野，就給老夫留在這裡做花肥！」
劍一雙手握劍，對準蒼穹之上那雙巨大的眼眸，狠狠一劍斬出！
「劍極·裂元！」
這一劍揮出。
萬劍神殿周圍的億萬附屬世界同時陷入黑暗。
一道灰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沿途的空間被徹底粉碎，連帶著法則規則都被這一劍切成了兩半。
下方數萬神殿弟子看著那道劍光，紛紛跪伏在地，瘋狂磕頭。
這是道祖之威，足以劈開萬界屏障的至高一擊。
然而。
蒼穹之上那雙淡漠的眸子，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眼看著那道能斬斷一切的灰白劍光即將劈中眼睛。
虛空裂縫中，傳來一聲嗤笑。
「拿把破銅爛鐵，也敢對著本座揮？」
那道氣勢洶洶的灰白劍光，在距離眼睛還有萬里之遙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劍光就那麼憑空定在了天上。
下一秒。
時間開始倒流。
灰白劍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倒退回去。
被粉碎的空間自動癒合，斷裂的規則重新連接。
劍一保持著揮劍的姿勢，眼睜睜看著自己全力斬出的一擊，順著劍尖重新縮回了劍身里。
他渾身的劍之神力在這一刻徹底紊亂。
一口老血直接從喉嚨里噴了出來。
「時間倒流？！」 劍一駭然，「時間道祖？還是至高時空……」
能做到這一步的。
整個渾源之地，不超過一手之數！
更恐怖的是，對方根本沒有現出真身，僅僅憑藉一個倒影，就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的大圓滿一擊！
「你到底是誰？！」 劍一慌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本座是誰？進來就知道了！」
裂縫深處的聲音平淡無波。
隨著話音落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從銀白色的時空長河中探了出來。
那手掌在半空中迅速放大，遮天蔽日。
大圓滿時空權柄！
手掌直接無視了萬劍神殿外圍那幾萬重防禦大陣，無視了劍一布置在身邊的無數殺伐劍陣。
就那麼平平無奇地抓了下來。
劍一頭皮發麻，瘋狂催動體內的本源。
無數柄道意凝聚的飛劍在他周圍形成一股劍氣風暴，企圖擋住這隻大手。
「咔嚓！」
手掌落下，劍氣風暴瞬間被捏得粉碎。
劍一連逃跑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就被那隻大手一把捏住了脖子。
「呃……」
劍一被生生提離了王座。
他拼命揮動手裡的透明長劍去砍那隻手。
一劍！兩劍！十劍！
火星四濺。
大圓滿級別的劍之法則斬在上面，連一點白印都沒留下。
下方跪伏的神殿弟子們集體失聲，大腦徹底宕機。
無敵於世間的道祖老祖。
此刻就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瘟雞，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著腿。
大手提著劍一，猛地往回一縮。
拖進了虛空裂縫中。
隨後。
裂縫合攏。
萬劍神殿上空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失去主人的王座孤零零地立在大殿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