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光野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日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沉默數秒後,那股鮮活的少年意氣盡數平鋪在臉上:「你是不是看到列夫和犬岡打得那麼好,太感動了說不出話來?」
光野一時間還沒反應回來,下意識別過頭去:「……你想多了。」
「嘿嘿,被我說中了!」日向得意地笑了道,
旁邊的影山看了光野一眼,沒有說什麼,目光中似乎也閃過一絲瞭然。
「……」
最終,音駒以2:0的總比分果絕地拿下了比賽。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
列夫第一個跳了起來,轉身朝著看台的方向用力揮手,他在比賽時早已用餘光注意到了烏野眾人的位置。
犬岡也快步從場內奔來,抬首望向看台的光野一行人…
整張臉舒展開耀眼的神采,少年意氣盡數展露著。
日向用力揮手回應,聲音里滿是喜悅:
「打得好——!」
光野站在看台上,看著場下那兩個正在朝他揮手的人。
列夫的笑容仍然是張揚而清爽的,像是贏得了全世界一樣。
犬岡的笑容是溫暖而赤誠的,攜著一股你看,我做到了的驕傲。
光野站起身,視線溫柔地籠罩著場上的夥伴,眼底漾開一層又一層柔和光亮…
他想起轉學那天,大家站在學校門口送他…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以後上了高中,我們還要一起打排球。」
列夫放聲吼出這句話,犬岡重重點頭,身旁一眾隊友緊跟著齊聲哄鬧著,喧鬧裹挾著滾燙的朝氣渲染開來…
而光野,當時只是笑了笑,便揮手告別了。
但現在…
他想著,如果可以回到那一天,他會補上那個回答…
「嗯!一定會的!」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現在看著夥伴們在賽場上發光發熱,光野覺得…
即使不說,他們也一定能明白吧…
「……」
……
音駒的比賽結束後,雙方隊員在場館通道里碰了頭。
列夫一看到光野就沖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勾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得讓光野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
他的聲音內儘是壓不住的興奮,像是剛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表演賽而不是一場相對普通的初賽:
「光!看到我剛才那記扣殺了沒有!超手!完全超手!那個攔網手比我矮了快十公分,手伸到最高也只碰到我的手腕!」
「看到了看到了。」光野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一點,「打得很漂亮。」
「什麼叫『很漂亮』?那是『非常漂亮』好嗎!」
列夫鬆開他,退後半步,雙手叉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今天的狀態可是絕佳!感覺不管什麼球傳過來我都能扣下去!」
犬岡從旁邊踱過來,雙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補了一刀:「哦?那第一局那個從標誌杆外側飛出去的球是怎麼回事?」
列夫的表情僵了一瞬…
「還有第二局那個被對方自由人接起來的斜線。」
犬岡繼續數,語氣是故意拖長的悠閒感,「那個球你要是多打十公分的角度,就直接得分了,結果你打得太正,被人輕鬆接起來了。」
「那…那是因為…」
「因為看到光野他們在看台上,想耍個帥結果用力過猛了?」犬岡也是調皮地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有一抹恰到好處的狡黠。
列夫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很多:「才不是!我那是在調整手感!調整你懂不懂!」
「哦~調整手感~」犬岡拖長了音,然後轉向光野,「光你信嗎?」
光野忍著笑,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列夫,又看了一眼滿臉逗弄他玩的犬岡,最後說了一句:「我信一半吧。」
「哪一半?」列夫和犬岡異口同聲地問,然後互相瞪了一眼。
「我相信你確實想耍帥的那一半。」
列夫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犬岡則笑得彎了彎腰。
旁邊的黑尾走過來…
看了一眼鬧成一團的三人,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研磨跟在黑尾後面,手裡握著水瓶,目光在影山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你今天那個二次進攻的假動作,時機抓得很好。」
影山一怔,壓根沒料到研磨竟默默留意著他,還給出這般認可:
「謝謝研磨前輩。」
研磨也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喝水…
「……」
兩隊人又聊了一會兒。
日向和列夫已經湊到一起開始比劃各自今天打出的「最佳一球」…
兩人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手勢越來越誇張…
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同時轉頭看向光野,異口同聲地問:「你說誰的那一球更厲害!」
雙雙投來的視線纏上自己,光野幾分縱容的無奈開口:「……都挺厲害的。」
「你這是敷衍!」兩人又是異口同聲。
光野無辜地嘆了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影山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如果仔細辨認的話,大概可以稱之為幸災樂禍吧…
「……」
又聊了一陣之後,日向看了看時間,眼睛一亮:
「對了!梟谷的比賽好像也是上午吧!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一局!」
「哦!木兔前輩!」列夫立刻來了精神,「走走走!我也想看看他現在打成什麼樣了!」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已經開始商量著往哪個通道走了。
日向回頭看向光野:「光野!走吧!」
但光野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們先去吧,我先去找個人。」
「找誰啊?」
「我外公。」
日向愣了一下,眨了兩下眼睛:「你外公?你外公是誰啊?」
光野還沒來得及回答…
影山已經從後面走上來,一把抓住日向的後衣領,像拎小貓一樣把他往通道方向拖。
日向掙扎著喊「幹嘛啊影山」「我還沒問完呢」…
影山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走了,人家的家事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態度半點沒得商量。
日向被拖著走了幾步,還在回頭朝光野喊:「那你待會兒記得來找我們啊——!」
聲音在通道里迴蕩了幾下…
然後漸漸遠了。
光野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轉身,朝看台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
看台的某個角落,貓又育史在結束音駒的比賽後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像是知道會有人來找他一樣,就這麼坐著…
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空曠的場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