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體育館返回旅社的路上…
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將行人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晚風比午後涼快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舒適的涼意,日向走在隊伍中間,難得地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的大腦還在高速回放著下午那兩場四分之一決賽的畫面,一時半會兒消化不完。
回到旅社後…
烏養教練沒有安排任何額外的復盤會議,只丟下一句話:
「今晚好好休息,別熬夜,明天還有兩場硬仗要打…」
眾人應了一聲,便散去了,晚飯是在旅社附近一家定食屋解決的。
店面不大,但勝在乾淨,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看到一群穿著統一運動服的高中生進來…
立刻猜到了他們是來參加全國大賽的,熱情地多送了幾碟小菜。
「小伙子們,明天加油啊!」老闆端著味噌湯上桌時,笑著說了一句。
「謝謝老闆!」日向拔高聲調率先喊出聲…
飯桌上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明天的比賽。
田中和西谷在討論梟谷的進攻體系…
山口和月島則在分析梟谷攔網的特點。
日向一邊扒拉著飯一邊插話,嘴裡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光野也是一邊吃著咖喱飯,一邊安靜地聽著大家的討論,他沒有插話太多…
該分析的戰術在下午觀戰時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現在更需要的是放鬆和休息。
坐在對面的影山同樣安靜地吃著飯,兩人的目光偶爾在空氣中碰撞一瞬…
又各自移開,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的約定…
現在不談比賽,先吃飯。
飯後回到旅社,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旅社的公共休息區不大,但布置得挺溫馨,幾張沙發圍成一圈,角落裡有一台飲水機,牆上掛著一幅富士山的版畫。
隊員們散落在休息區里,光野洗完澡出來時,日向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是今天在廣場上拍的,他和犬岡各自舉著棉花糖,嘴角沾著糖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在看什麼呢?」光野在他旁邊坐下,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看今天的照片呢。」
日向把手機屏幕轉向光野,一張一張地滑動著,「你看這張…列夫戴著那個烏鴉面具,好好笑!還有這張…山口在挑書籤的時候,表情好認真!還有這張…」
他滑到一張照片時,手指一時間停住了。
那是光野和影山並肩站在那個賣書籤的攤位前…
午後的陽光從帳篷縫隙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人的肩膀上。
光野側過臉望向身旁的影山,笑意淺淺漾開…
影山垂著頭清點著錢包里的零錢,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面頰上,襯出一抹淺淡的紅。
「這張拍得挺好的嘞。」
日向語氣鬆弛,流露著愜意的滿足,「光和影搭構的特別好。」
光野凝下心神細細端詳,面部柔和的線條舒展得更明顯了,
「……發給我。」
「誒?」
日向愣神了下,反應過來後笑嘻嘻地說,「好好好,我馬上發給你!」
「……」
又過了一會兒,山口也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在月島旁邊的位置坐下。
月島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似乎是某種戰術分析的頁面…
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看得山口一陣眼花。
「阿月,還在看錄像信息嗎?」
「嗯。」
月島平淡地應了一聲,「梟谷的攔網習慣和狢坂不太一樣,他們的副攻手更喜歡封斜線放直線,和狢坂正好相反。如果明天不注意這一點,可能會在進攻端吃不少虧。」
山口遲遲回味著方才的話語,停頓了好一會才輕聲作答:
「阿月,你真的變了好多…」
月島指尖的動作頓了下,抬眼望向山口:「什麼意思?」
「以前你雖然也會分析對手,但更多的是為了『不被別人看扁』…」
山口壓低嗓音慢慢講述,字句樸實真摯,「但現在你分析對手,是為了『讓隊伍贏』…這兩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月島安靜了幾秒,便垂回落著的視線,目光重新落向手機屏幕:
「……少在那裡說些肉麻的話…」
山口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月島的側臉上…
那張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雖然表情依然是冷淡的…
可那份冷淡中已經沒有了過去那股疏離感,替換上了嶄新的注視和確信。
山口一時忽然想起了前幾個月的月島。
那時候還沒加入烏野,整個人像是一隻豎起了所有刺的刺蝟似的…
對什麼都攜著份審視和懷疑的態度…
不願意真正融入任何團隊,不願意相信『努力就能改變』這種話。
山口知道,那是因為他見過了太多努力了卻依然無法跨越天賦壁壘的人。
他以冷漠築起一層柔軟的屏障,收斂了熱切的期許…
用疏離緩衝落空的落差,避免滿心盼望碎裂時承受過重的失重痛感…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月島,會主動研究對手的戰術,會在訓練中給日向他們提供建議,會在比賽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他雖還是那個毒舌的阿月…
可那副毒舌中多了一抹溫度…
一份我信奉、我仰賴的溫度!
山口想到這裡…
低頭喝茶的瞬間,零散溫和的笑意悄悄鋪張著…
「……」
在另一側的沙發上,田中、西谷和緣下正在玩紙牌遊戲。
遊戲的規則似乎很簡單,但三個人玩得異常投入…
田中每次出牌都要配上誇張的表情和動作,西谷則是一臉沉著冷靜地算計著每一步…
緣下坐在中間,被兩人的氣勢夾擊著,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嘿嘿,這把我贏定了!」田中甩出一張牌,得意洋洋地說。
「那可不一定。」西谷不緊不慢地跟了一張牌,嘴角邊狡黠的笑容異常的張揚。
緣下目光在手牌、桌牌間來回移動,思索片刻,一言不發便放下了手裡的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