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像毒火一樣炙烤著明治神宮球場。
空氣里的水分被徹底蒸乾。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黑土被烤焦的味道,混合著劣質防滑粉和濃烈的汗酸味。
看台上座無虛席。
三萬多名觀眾把整個球場塞得滿滿當當。
一眼望去。
左外野、右外野、甚至本壘板後方的絕佳位置,全都被一片刺眼的深紅色填滿。
那是稻城實業的應援色。
銅管樂隊吹奏的進行曲震耳欲聾,啦啦隊的口號聲像海嘯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的砸向球場中央。
青道高中的應援團被擠在三壘側的一個狹小角落裡,聲音剛發出來就被徹底淹沒。
這根本不是中立球場。
這是稻城實業絕對統治的客場絞肉機。
青道高中的休息區里。
悶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佐藤焰坐在長椅的最末端。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寬大的外套,而是套著一件短袖的訓練服。
左手臂依舊用藍色的吊帶掛在脖子上,厚厚的無菌紗布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他就像一尊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冰冷雕像。
對看台上的喧鬧充耳不聞。
只是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冷冷的盯著對面的投手丘。
「砰!!」
一聲猶如炸藥爆炸般的巨響突然在球場上空炸開。
連銅管樂隊的聲音都被這一下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稻城實業的王牌投手成宮鳴站在投手丘上,保持著左臂揮擊而下的姿勢。
本壘板後方。
稻城的捕手原田雅功站起身,把球從手套里掏出來,扔回給投手丘。
計分板上的雷達測速儀閃爍了兩下。
亮起一個猩紅的數字。
【150km/h】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掀翻頂棚的狂歡。
「成宮!!」
「國王!!」
「把青道那群鄉巴佬徹底碾碎!!」
成宮鳴接住棒球,故意轉過身,面向青道高中的休息區。
他伸出左手,用食指在帽檐上輕輕彈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個囂張到極點的弧度。
挑釁。
毫無掩飾的、把青道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的挑釁。
「這混蛋......」
倉持洋一雙手死死抓著休息區的護欄,指關節頂著一層薄皮,骨頭都快要戳破皮膚了。
「老子真想拿球棒把他的牙全敲碎。」
伊佐敷純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水桶。
冰水流了一地,把黑土和成泥巴。
「別被他牽著鼻子走。」
結城哲也拿起自己的球棒,在地上重重的敲了兩下。
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比賽還沒開始。誰碾碎誰,打完才知道。」
主審裁判走到本壘板後方,舉起右手。
「雙方列隊!!」
兩支隊伍的球員衝上球場,在本壘板兩側排開。
脫帽。
鞠躬。
「請多指教!!」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球場上空迴蕩。
夏季甲子園東京地區預選賽決賽。
正式打響。
一局上半。
青道高中先攻。
倉持洋一拎著球棒站上打擊區。
他按照昨晚佐藤焰給出的戰術,雙腿岔開,重心壓低,死死咬住直球的軌跡。
「咻——」
成宮鳴的第一球投出。
倉持的眼睛猛的瞪大。
放球點沒有任何停頓。
是直球!!
他腰部猛的扭轉,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雙臂上,球棒帶著撕裂空氣的聲音揮了出去。
「砰!!」
球棒擊中棒球的下緣。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虎口傳遍全身。
倉持的臉色瞬間變了。
球太重了!!
150公里的直球,不僅有速度,還帶著極其恐怖的尾勁。
棒球高高的飛向內野上空。
稻城實業的游擊手輕鬆後退了兩步,張開手套。
「啪。」
「出局!!」
接下來的小湊亮介和伊佐敷純,同樣沒能突破成宮鳴的直球壓制。
三上三下。
青道的首輪攻擊被乾脆利落的瓦解。
一局下半。
攻守交換。
降谷曉拿著防滑粉袋子,走上投手丘。
他的右膝蓋上纏著厚厚的肉色肌貼。
每走一步,關節腔里都會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感。
他站上那塊白色的投手板。
抬起頭。
看台上的深紅色人海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隨時準備把他吞噬。
稻城實業的一棒打者卡爾羅斯站在打擊區里。
這頭黑色的獵豹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離壘距離大得離譜,隨時準備利用速度撕裂內野。
降谷曉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御幸在牛棚里對他說過的話。
「你的盡頭,不該是他的影子。」
他睜開眼睛。
沒有去模仿佐藤焰那種誇張的跨步。
左腿平穩的抬起。
重心自然的向前轉移。
右臂像一架重型投石機一樣,在最高點釋放出全部的重量。
「轟——」
白色的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殘影。
沒有任何花哨的尾勁。
只有最純粹的、碾壓一切的物理重量。
「啪!!!」
棒球狠狠的砸進御幸一也擺在正中央的手套里。
發出一聲比剛才成宮鳴投球時還要沉悶十倍的巨響。
御幸的左臂被震得向後退了半寸。
手套口袋裡冒出一絲青煙。
卡爾羅斯保持著揮棒的姿勢,眼神里滿是錯愕。
他根本沒來得及出棒。
主審裁判的右手高高舉起。
「好球!!」
計分板上的測速儀亮起。
【152km/h】
看台上的喧鬧聲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降谷曉面無表情的接過御幸傳回來的球。
他轉過頭,看向青道休息區的方向。
佐藤焰坐在那裡,依舊是那副冰冷的雕像模樣。
但降谷曉知道,那個男人在看著他。
我們是守護本壘板的瘋子,不是被名氣嚇退的懦夫。
降谷曉轉回身,再次抬起左腿。
比賽陷入了極其慘烈的投手戰。
前兩局。
降谷曉靠著純粹的重炮直球,硬生生的把稻城實業的前段打線壓制了下去。
而成宮鳴則靠著直球和變速球的完美搭配,戲耍著青道的打者。
比分死死的咬在0:0。
但這種平衡,就像是走鋼絲。
隨時都會崩潰。
稻城實業的休息區里。
國友監督雙手抱胸,目光冷冷的盯著投手丘上的降谷曉。
「他的球路很單一。」
這位以冷酷著稱的教練開口了。
「只有直球和偶爾投出的指叉球。而且他的右腿承重有問題,跨步的幅度在逐漸縮小。」
他轉頭看向坐在長椅上的四棒打者。
「原田。」
原田雅功站起身,拿起旁邊那根沉重的黑色球棒。
「去把他的直球砸碎。」
第三局上半。
稻城實業進攻。
兩齣局,二壘有人。
原田雅功像一座黑色的鐵塔一樣,站進了打擊區。
他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著降谷曉。
降谷曉的呼吸已經有些亂了。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黑土上。
右膝蓋的刺痛感開始加劇。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方,手指在兩腿之間快速的打出暗號。
不能投正中央的直球。
這傢伙的力量能把球直接轟出場外。
投外角偏高的直球,用球威逼他打出內野高飛球。
降谷曉點了點頭。
抬腿。
揮臂。
棒球帶著沉重的風壓,直奔外角高位而去。
就在球即將進壘的瞬間。
原田雅功動了。
他根本沒有去瞄準球的下緣。
而是直接把球棒拉平,用最暴力的姿態,迎著那顆152公里的直球,猛然揮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