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
主審裁判的聲音在喧鬧的神宮球場裡顯得微不足道。
片岡監督沒有等御幸一也打暗號。
他直接邁開大步,走出了休息區。
黑色的釘鞋踩在本壘板後方的白線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戴著墨鏡的男人身上。
稻城實業的應援席上爆發出更加囂張的噓聲。
「換人!!」
「把那個投球機器換下去!!」
「青道沒人了嗎?!」
片岡監督對這些噪音充耳不聞。
他徑直走到投手丘上。
降谷曉站在原地,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的起伏著。
他看著片岡伸到面前的那隻寬大的手掌。
腦子裡嗡的一聲。
「監督......」
降谷曉的聲音乾澀得發緊。
「我還能投。我的球速還沒有掉下150......」
「你的膝蓋在發抖。」
片岡冷冷的打斷了他。
「跨步縮短導致放球點提前,你的直球在稻城實業眼裡,現在就像是停在半空中的氣球。」
片岡的手指張開,掌心向上。
「把球給我。這是命令。」
降谷曉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陷進肉里。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顆沾滿黑土和汗水的棒球。
手指僵硬得無法彎曲。
幾秒鐘後。
他一點一點的鬆開手指。
棒球落進片岡的掌心。
降谷曉轉過身,拖著那條纏滿肌貼的右腿,一步一瘸的走下投手丘。
看台上的稻城球迷發出了勝利者般的鬨笑。
青道高中的牛棚里。
川上憲史臉色慘白。
他不停的把球砸進手套,又慌亂的掏出來。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睫毛上,刺得眼睛生疼。
「川上。」
片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川上渾身猛的打了個激靈,棒球直接從手裡滑落,滾到了腳邊。
「監......監督!!」
他慌亂的彎腰去撿球,手忙腳亂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受驚的鵪鶉。
「去熱身。」
片岡把手裡的比賽用球塞進川上的懷裡。
「深呼吸。不要看觀眾席。」
川上咽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的走上那塊被降谷曉踩得坑坑窪窪的投手板。
第八局下半。
無人出局,一三壘有人。
比分0:1。
面對稻城實業已經徹底打瘋了的核心打線。
把一個抗壓能力極弱的側投換上來。
這在所有人眼裡,無異於舉白旗投降。
稻城實業的休息區里。
國友監督雙手抱胸,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青道已經沒有牌了。」
他轉頭看向準備上場的打者。
「那個側投的伸卡球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一定會往紅中偏。咬死內角,直接終結比賽。」
比賽恢復。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方。
他看著投手丘上雙腿還在微微發抖的川上憲史。
腦海里快速過濾著所有的配球方案。
川上的控球雖然穩,但球威太輕了。
在稻城實業這種力量型打線面前,只要球路稍微甜一點,就會被直接扛出場外。
御幸面罩下的眼神變得極度冷酷。
他沒有打出常規的配球暗號。
而是直接站起身,小跑著上了投手丘。
川上看著走過來的御幸,嘴唇都在哆嗦。
「御......御幸,我......我該投什麼?」
御幸沒有笑。
他把手套擋在嘴邊,聲音壓得很低。
「川上。你覺得你能三振他們嗎?」
川上愣住了。
他看著打擊區里那個肌肉虬結的稻城六棒,絕望的搖了搖頭。
「很好。既然三振不了,那就別想著去投什麼完美的邊角球了。」
御幸一巴掌拍在川上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讓川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怕被打!!」
御幸盯著川上的眼睛。
「你的伸卡球尾勁還在。把球路壓到最低,哪怕砸進泥土裡也沒關係。讓他們打不好,剩下的交給我和內野!!」
川上深吸了一口氣。
狂跳的心臟似乎稍微平復了一點。
御幸轉身跑回本壘板後方。
蹲下。
張開那個破舊的手套。
食指在兩腿之間重重的點了一下。
內角低位。
伸卡球。
川上憲史抬起左腿。
側投的姿勢讓他的身體幾乎和地面平行。
右臂像鞭子一樣甩出。
「咻——」
棒球帶著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打者的膝蓋而去。
稻城實業的六棒打者冷笑一聲。
「太甜了!!」
他根本沒有退縮,反而迎著內角球跨出一步。
粗壯的手臂肌肉瞬間膨脹。
球棒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風壓,狠狠的掄了出去。
「砰!!!」
木材和皮革撞擊的爆音在球場上空炸開。
打者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球棒傳來的觸感不對!!
這顆球在進壘的最後半米,突然產生了一個極度下墜的尾勁。
球棒沒有擊中球心,而是狠狠的切在了棒球的上緣。
棒球被砸向地面。
在黑土上發生了一次極其狂暴的彈跳。
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殘影,貼著地面,以一種撕裂防線的恐怖速度,直奔游擊手和三壘手之間的空隙而去!!
「穿出去了!!」
稻城實業的應援席上爆發出狂喜的吼聲。
三壘的跑者已經啟動。
釘鞋在泥土上刨出深深的溝壑,像一頭髮瘋的野牛一樣沖向本壘板。
只要這球穿透內野。
比分就會變成0:2。
青道高中的夏天,就會在這裡徹底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