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摸頭,最後赫蘇斯並沒有討到。
但這並不影響拿到了接吻權的赫蘇斯,在接下來的日子春風得意。
他並不急於使用它。
剛拿到糖果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赫蘇斯更喜歡用它謀取某一些額外的「福利」。
比如,技術研討會結束後或者模擬訓練完成後。
只要他在走廊里遇見安久,與她擦肩而過時,他就會突然牽住她。
在後者露出不解目光時,他會壞心眼要求第二個吻要在這裡履行。
然後滿意地欣賞安久掃視四周人群,露出「你是不是瘋了」的困惑神情後,瀟灑地鬆手走人。
再比如,比賽結束後的混合採訪區,他仍會在回答問題的間隙忽然看向她。
但他會抬起手指,極輕極慢地摩擦一下自己的嘴唇。
等安久得體地應付完所有媒體,兩人一起轉身走向休息室時,迎接安久狠狠地瞪他一眼。
赫蘇斯樂此不疲。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解咒的人。
安久在他眼裡,就像一尊石像正在一點一點地重返人間。
那張永遠冷淡的臉上,開始出現只屬於他的表情。
這讓他既有成就感,又莫名其妙地心軟。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在摩納哥大獎賽兩人真正又喝了一杯之後,迎來了西班牙大獎賽。
這場大獎賽對赫蘇斯來說本就意義非凡。
在家鄉的賽道上飛馳,主場作戰,是他一直都期待的事。
然而這一份意義,因為安久的存在,好像又多了一層什麼。
「所以,你最喜歡的西班牙海鮮燴飯,就是隨便挑家走進去?」
安久抬眼看著眼前的彩色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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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赫蘇斯念叨著「Eenie, meenie, miney mo…」點兵點將,點到了這家。
於是他們就朝著這裡走來了。
「這種飯不可能做得難吃。」赫蘇斯徑直推門進去。
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人,一看見他就熱情地用西語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
赫蘇斯跟她交流了幾句,然後側身讓安久先進去。
安久挑了個位置坐下,眼神掃視了一下桌面,「沒有菜單?」
「口頭點餐。」赫蘇斯說,「我剛才已經點了飯,你還要嘗嘗別的什麼嗎,比如伊比利亞火腿?」
「那個我在酒店吃過。」安久說。
赫蘇斯挑了一下眉,「那還不算特別可惜。」
今天之所以會出來,是因得知安久來過三四次西班牙,卻還沒有吃過海鮮飯。
赫蘇斯當即把她從酒店裡拽了出來。
等了一會兒,服務員就端著一口寬大的淺口鐵鍋過來了。
香料香氣混著海鮮的鮮甜,米飯在鍋里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赫蘇斯拿起勺子遞給安久,那服務員卻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眼皮一掀掃了一眼,懶洋洋道:「有事?」
服務員小哥猶豫了一下,小聲詢問道:「赫蘇斯,我很喜歡你,可以合照嗎?」
抬手把帽檐壓低了些,赫蘇斯剛想拒絕,就聽見小哥繼續說道:「你女朋友可以一起嗎,你們真的超般配!」
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赫蘇斯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揚起,「你問她。」
安久放下手中水杯,對著小哥禮貌一笑,站了起來:「不是女朋友,但是可以合照。」
赫蘇斯看了安久一眼,也跟著站起來,然後對著小哥補充道:「Todavía no. 」(還不是。)
小哥微微驚訝,然後他旋即點頭,又對著赫蘇斯做了一個打氣的姿勢。
合照完畢,安久拿起勺子準備舀飯,隨意問道:「你剛才和他說什麼了?」
赫蘇斯睜眼說瞎話,「隨意寒暄一下,不過,你就準備這麼開吃?」
安久一怔,「不可以嗎?」
赫蘇斯認真說道,「每一個西班牙人,在吃海鮮燴飯前,都要雙手合十說一句話,以此感念上天恩賜。」
「入鄉隨俗。」他拉長了語調,「你也要。」
安久頓了頓,不疑有他的把勺子放下,眨了眨眼,「是什麼話?」
赫蘇斯面容嚴肅,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雙手合十,然後說一句——Soy un tonto.」
「Soy un……什麼?」安久皺著眉重複,西語的發音對她來說還有些生澀。
「Soy un tonto.」赫蘇斯放慢語速,一字一頓。
說完之後,他極其壞心眼地笑了一聲。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意擺弄了一下,放在桌上。
安久看了他一眼,雖然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跟著念了一遍:「Soy un tonto.」
「再大聲一點,要有儀式感。」赫蘇斯一臉正經,「還有手上動作。」
「……Soy un tonto.」
安久雙手合十,對著面前那鍋熱氣騰騰的海鮮燴飯,認真地又說了一遍。
赫蘇斯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正在錄製的音頻界面,進度條已經走了一小段。
「恭喜你,安潔莉卡小姐。」
他的聲音里滿是得逞後的饜足,「你剛剛對著全西班牙最普通的一鍋飯,虔誠地宣布了自己是個笨蛋。」
安久愣了一秒:「Soy un tonto的意思是……」
「tonto是笨蛋的意思。」
赫蘇斯彎起眼睛,笑容燦爛得竟然勝過窗外巴塞隆納的午後陽光,「Soy un是我是的意思。」
「連在一起就是……」
安久盯著他看了兩秒,面無表情,「你很無聊。」
赫蘇斯笑眯眯,「你很有趣。」
安久緩緩地眯起眼睛來,然後她抬起手,在他的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啊。」赫蘇斯抬手捂住了額頭。
海鮮燴飯的味道果然不錯,他們從小店走出來,赫蘇斯正準備開口說回酒店。
卻看見安久站在了原地,望向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發現她盯著遠方的落日看。
「在看什麼呢?」赫蘇斯開口。
安久的出神被他打破,她回過頭來重新看他,「像你。」
「什麼?」赫蘇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太陽好像你。」她朝著他微微一笑。
赫蘇斯一怔,眯著眼睛朝著那團因為低雲反射而變得有些刺眼的光看去,不知道她是從何而來的聯想。
他收回了目光,抬起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
「它太遠了,」他說著,頭一點點低了下來,「你不如看我。」
於是第二個吻,在巴塞隆納的日落下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