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和歌聲混合在一起,好像永不停歇的警報,在狹小的車廂中一直作響。
接,還是不接,這真是一個問題。
接,池天熙擺明了不可能高興,萬一李長賢知道他們在一起,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更是麻煩。
不接,以池天熙的腦迴路,認為二人背著他暗通款曲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安久在這一瞬間真的想把李長賢碎屍萬段的。
大腦飛速運轉,她拿起手機,塞到了池天熙手裡。
池天熙挑起了眉頭。
「哥哥幫我接吧。」她蹙著眉頭,「這人上午因為新聞跟我打電話道歉,要請我吃飯,我拒絕了。」
「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還要給我打電話。」安久抱怨地聲音略帶上了點慌張。
池天熙聽出了她語氣里的慌張,這種慌張配合著詳細的解釋讓他心爽到發顫,他抖動的手漸漸穩了下來。
「我接?這不好吧。」池天熙裝模作樣的握緊了手機,視線落在了屏幕上,目光冰冷。
他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抬手按掉了掛斷。
「在車裡接打電話都不好。」池天熙說。
現在車廂內終於又只剩繾綣的薩克斯音調。
安久鬆了口氣,眼前的紅燈還有最後十秒鐘,她緩緩放開踩在剎車上的力道。
然而下一秒,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卻被抓住,安久整個人因為慣性被帶著與池天熙面對面。
沒有任何預兆,池天熙突然湊上來,在她的唇上印下了涼涼一吻。
安久瞪大了眼睛。
池天熙感覺一種陌生的觸感從唇上傳來,他從來不知道這個東西竟然是這麼柔軟。
柔軟的讓他差一點兒就晃神了。
他慢條斯理地往後退了一點,抬起手指卷弄了一下她垂在耳旁的頭髮,又鬆開。
「綠燈了。」他說。
安久像是才回過神,連忙開始操作車輛來,池天熙重新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車最終在池天熙公寓門口停下。
他沒有解開安全帶著急下車,而是把目光投向一直一言未發的安久。
好似察覺到他的注視,安久也側過頭來。
「想說什麼?」池天熙慵懶地開口了。
「哥哥剛才親我了。」她說。
池天熙點了點頭。
安久的目光看上去盛著小心翼翼,「是不是因為哥哥有些……我了。」
即使是被親了,即使是這樣子,安久還是沒有提愛。
她這樣的乖覺,讓池天熙的眼睛一瞬間被一股澀意覆蓋,他眨了眨眼睛,遮蓋了眼眸最深處的空白。
愛。
我給你嗎?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你,你想要我的話,我也可以就一直這樣陪著你。
但是我從哪裡找愛給你?這是我這種賤種能給的出來的東西嗎?
我這種人,血液里流淌著李太昌薄涼自私的基因,骨子裡刻著池熙貞的詛咒,怎麼會有愛給你。
池天熙低低笑了一聲,他別過臉,看向前面。
「是的。」他說,「有一點了。」
池天熙眼底的自嘲幾乎要濃得化不開了,看吧,為了把溫暖留在身邊,他這種賤種最會騙人了。
安久的眼睛很明顯一瞬間亮了起來,她說:「我會努力的。」
池天熙說:「還努什麼力,現在不好嗎?」
他曾經在休息室里嘆著氣問過她這個問題,現在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而安久解開了安全帶,整個人傾身過去,抱住了他。
「我很貪心的。」她說。
池天熙垂眸,沒有說話,看著她的頭頂,幾秒後,他微笑,手抬起來放在她的腦袋上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起來。
明明是在撫摸她,他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撫了。
心裡雜亂的東西被拋擲的一乾二淨,他想,她的頭髮沒有她的唇軟。
……
安久停好車,回到家裡。
之前說要查查LK集團內部有沒有事,但是一個財團的內部情況肯定是沒有那麼好查到的。
從僅有的公開信息來說,安久通過DART官方網站查詢到近年來LK的審計報告,報告都獲得了審計師的「無保留意見」,即帳目乾淨的意思。
去年的淨利潤更是達到驚人的49萬億韓元。
完全就是沒有缺點的龐然大物。
儘管相信李長賢不會莫名其妙來找池天熙麻煩,但安久還是只能先放一放。
不過她沒有停止觀看新聞。
她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穿著淡藍色套裝的主播出現在了屏幕。
「近期,知名藝人池天熙與泰亞傳媒公司的侵權訴訟案持續引發關注。」
「自池天熙方面提起訴訟以來,泰亞方面屢次以『材料準備不足』『負責人身體不適』等理由申請延期,直到今天,才進行第一次庭審。」
「然而庭審剛開始,對方法人忽然離席,稱心臟病犯了,並出具了專業醫生的診斷書。」
畫面一切,切換到首爾高等法院門口。
一個年輕男人被記者圍在中間。
「朴律師,對於今日庭審不能繼續進行,請問您怎麼看?」
「至於是否為典型的拖延策略,有待法庭進一步審查。」
話音落下,人群中突然擠進另一個年輕的男人,神情激動,眼眶泛紅,「我們不是騙子!我父親他現在身體不好,醫生說了需要靜養!」
他眨眨眼,眼淚落下,看向了鏡頭。
「池天熙先生,池天熙先生你在看嗎,求求你,請不要逼死我們,有錢人……難道就一定要把沒錢的人踩到腳底下嗎?」
說著,他竟面對鏡頭就要下跪,旁邊朴律師扶了他一把,他甩開那隻手。
記者們都想記錄這驚天一跪,開始推搡著爭奪位置來,一時間電視台的鏡頭有些晃動起來。
畫面切回演播室。
主播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內,感謝前方記者的連線,目前一審延期開庭日期仍未確定,本台將持續關注。」
看完整個新聞的安久心裡咯噔了一下。
當今這個社會是個被輿論高度蒙蔽的社會,而擁有強情緒的人往往更能引領輿論。
事實不重要,證據不重要,誰先哭誰就搶占了先機。
觀眾只會看到一個「父親心臟病住院的兒子」,和那個「非要在這個時候打官司的有錢人」。
池天熙會被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