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的敏銳顯然從未失靈,卻不知為何對這場雪這麼深信不疑。
整整兩天,她甚至連手機這個詞都沒有提到過一次。
兩人的活動空間倒是轉移到了整幢房子中,因為她在第二天下午發了脾氣,說再在床上躺著她都要退化了。
白川律猶豫了幾秒就答應了,他其實並不想限制她的自由,他只是想確保她始終處於他的視線里。
她致力於改造他的家,什麼東西擺放在哪裡,都由她仿佛用不盡的掌控欲來決定。
而他跟著就剛好,前一秒剛下令,後一秒就能跑腿。
「把這個椅子搬到那個對角去。」安久吩咐。
他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然後她心滿意足,他也下去做今晚的晚餐。
就像新婚夫婦那樣。
切菜切到一半,安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的公文包呢?我有一份文件要修改,雪停了就要用了。」
白川律的動作頓住,一切溫情好像頃刻間消散。
他想到了那份代號為新人的出道計劃,陷入長久的沉默。
而她卻以為他是索要報酬的樣子,趿拉著拖鞋走了過來,拉住他的手,將他轉過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雀躍些什麼,白川律還沒來得及細看,她就踮腳開始吻他。
他在這個吻中繳械投降,只好說:「你坐回去,我去給你拿。」
安久重新坐回去,看著白川律上了二樓。
手機和公文包都已經被轉移到二樓的書房,他拉開抽屜,從包里取出了那份文件。
卻沒有第一時間下去,他眼睛看了它半晌,坐了下來。
白川律忽然想起童年的一個故事,從龍宮返回人間的浦島太郎,被龍宮公主贈予一個盒子並叮囑千萬不能打開。
玉手箱,打開就會有災禍發生。
可白川律仍然跟所有典故中的所有人一樣,明知有痛苦,卻還是抬起手翻開了一頁。
然後他怔住,第一頁,赫然寫著,白川律重新出道計劃書。
「……」白川律往後翻了幾頁,一直翻到最後,每一頁都寫著她對他新的規劃,細緻而周密。
如何成為solo藝人,接下來分階段的目標是什麼……
某種荒謬的錯位感,像是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插入了白川律的神經,還狠狠地攪了兩下。
那個讓他心生忌恨,那個讓他最終下定決心拋棄以後的人生也要做出這種荒唐行為的「新人」。
從頭到尾,竟然是他自己。
他居然真的獲得了她的一點真心,而他呢,把她帶到了這裡來,想要囚禁她。
她還沒發現嗎,亦或是發現了早已經對他失望,所以什麼都無所謂了?
白川律忽地抬頭,從他的視線望去,剛好看到那把椅子。
「然後在這裡擺一個椅子,這樣看書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另一個人坐在上面。」
之前和她去看房的記憶,就這樣冒了出來,原來這麼清晰。
她真的這麼做了,白川律扯了扯嘴角,一個短促的笑從唇邊溢了出來。
其實她也有愛吧,重新准許他回到身邊是愛,單獨請他吃飯是愛,決定放他走時同時給他規劃好了未來也是愛。
還有這每天不知道多少次的吻,不是愛嗎?
太好笑了。
因為覺得受了傷害就固執地不相信她的愛,選擇用更激烈的方式把對方困在身邊,這簡直太好笑了。
像是發現他一直沒有上來,樓梯那邊傳來了她的腳步聲,像是審判的號角。
白川律沒有動,他慢慢站起身,那雙平淡的眼睛,此時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寂寥。
安久掃了一眼合同,又掃了一眼他,心下瞭然,不禁嘆了一聲。
她走過去,聲音有點啞然:「怎麼了?對我給你的安排不滿意?」
白川律僵了一僵,覺得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沉默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將她抱緊,臉埋進她柔順的髮絲之間,拼命地嗅著那股香氣,緊緊閉上眼。
「我錯了。」白川律呢喃道,「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注視著我,對不起,完全無法忘掉你的味道。」
對不起,我其實愛你的。
忍了又忍,大顆大顆的眼淚還是從他的眼眶中流出,全部滴落又隱沒在安久的發梢上。
「明天,明天雪就會停了,然後我送你離開吧,我會,會去自首的。」白川律強忍著生理性的哽咽,努力把話說得完整。
「嗯?」安久好似嚇了一跳,「你幹什麼了你要去自首?」
白川律沒想到安久是真的沒有察覺,但一想,她可能是對他放鬆了警惕,心霎時更痛,「……我把你帶來,是想把你關起來的,原本雪停了也不會放你走的,這是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
安久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這應該只適用於一方願意而一方不願意吧?」
白川律一僵,眼淚都好像跟著停住了,「……什麼?」
「從來沒送水的人送水,雪夜請我去遠離市區的家裡吃飯,莫名的疲憊,反鎖的房間,如果我不願意,你根本從公司帶不出來我。」
就這樣得到一點點愛,就潰敗的樣子,怎麼能做一個成功的壞人。
「……為什麼?」白川律茫然。
「因為……」安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我想試著去愛你。」
白川律的書房沒有那麼大的落地玻璃,加上又是雪天,屋內其實有些陰冷,但不知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他四肢百骸都開始回暖。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略帶沙啞,「……試著愛我?所以你選擇服從我?」
「就像你服從我一樣。」她說。
就像我一次次拉你又推開,但你還是服從我一樣。
像是想到了什麼,安久問:「你不會以為我又開玩笑吧?我這一次用詞謹慎了很多呢。」
白川律想到了她的那個願望,與他成為戀人的願望,被他說他絕對不會信的願望。
新年已經過了,可能是因為他表面上的不情願,上天沒有讓她的願望達成。
「對不……」
安久打斷了他的抱歉,「不過你也感受到了,我就是一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掌控欲過強的女人。」
「我會試著去學著更平等的愛你,但你也有權力不等,現在推開我還來得及。」
又以退為進了,但不可能的,我做夢都想抓住你。
我的身心早已交給你,引頸受戮,隨你處置了。
吃掉也好,殺掉也罷,就是不能丟棄。
「現在這個房子每一寸都是你的痕跡,我要怎麼推開你?」白川律抱得更緊。
安久輕笑一聲,「所以你的選擇是,要實現我的願望嗎?」
「新年已經過了。」他悶悶地說。
「中國的新年剛好是這幾天……」安久的話沒能說完,因為白川律突如其來的吻,將她所有還未出口的話全部堵入了唇內。
他真的是有些接吻上癮了吧?
她有些好笑,繼而熱烈的回應他。
雪還在下,要親吻至世界坍縮成兩個人。
【叮——攻略目標[白川律]心意完全確認,戀愛關係已締結。】
【恭喜您,攻略者。本世界複製體正在保留,三分鐘後將執行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