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久的表情很精彩,陳路也喜歡這種精彩。
溫和的觀音面具裂了幾條縫,露出一條條內里,錯愕,煩悶,無可奈何。
就當他以為自己會再廢一些口舌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安久點了點頭。
一旁的小宋目瞪口呆,下意識想說什麼,但還是把嘴閉上了。
陳路也垂眼看她,見她的目光下意識瞥向了監視器,心裡那點意外頃刻煙消雲散。
他心想,到底還是更愛流量。
陳路也笑,明晃晃的戲謔,「太好了,秦導終於答應我一次,那麼我們去哪裡約會呢?聽女士的吧?」
這會兒知道lady first 了,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而陳路也其實本質是一個毫無實戰經驗的新手。
陳路也默念著千萬別讓他挑,不然他就只能去什麼電玩城、遊樂場之類的地方了。
安久指了指他手上的卡片,輕聲說:「約會地點已經是固定的了。」
陳路也眉頭挑起,站直身體,眼神這才捨得分這卡片半點。
這張製作精良的卡片,底紋上寫著一句詩:「不學頭陀法,前心安可忘。」
眾人都聽到了安久的話,分好組的幾對開始研究卡片上的秘密。
羅瑤趕忙把自己的卡送到了安久的手中。
陳路也一瞥,安久的那張卡上,句子是:「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這……」陳路也蹙了蹙眉頭,「什麼如來啊,陀啊的,這和約會地點有什麼關係?」
安久似乎有點訝然,一臉「還不明顯嗎」的樣子,「我們的約會地點是寺廟啊。」
【啊啊啊啊我笑噴了 別的綜藝約會都是西餐廳海邊 你們怎麼去寺廟】
【這節目組劇本還挺利好女友粉的 本來看到導演答應約會我都憤怒了 佛陀渡了我 一下子心平氣和了】
【這個我是真的想看 哎喲我感覺莊嚴的地方和浮動的心結合在一起很好磕啊】
陳路也整個人僵住半秒。
寺廟。寺廟?!
……不是,這節目也真夠神的,誰家好人去寺廟約會啊?他第一次和女孩去約會居然是去寺廟?
但看著安久坦然的表情,陳路也硬生生把這些話都咽了回去。
行,寺廟就寺廟,反正也就是個綜藝,別搞得自己像玩不起似的。
陳路也把卡片往兜里一插,「行啊,寺廟就寺廟。」
……
安久站在酒店門口,等著陳路也來接。
周邊的攝像機對著她,她視若無睹,淡定極了。
約定的時間不多不少,陳路也開著節目組的車,停在了她的身邊,把車窗搖下來,陳路也說:「上車吧。」
昨天天氣預報還顯示今天會是一個大晴天,結果今天的天陰的不行,有點要下雨的味道,風還大,他的短髮頃刻被風吹得凌亂翻飛。
安久繞到了副駕,打開門,上了車,陳路也聞到一股清香,他一愣,朝安久看去,發現她今天還畫了個淡妝。
脖子上還掛了個應景的玉飾,就是紅繩看起來都快斷了,搖搖欲墜的,也不怕掉了。
陳路也想,還挺漂亮的,雖然想也知道是要出鏡的緣故,但四捨五入也算重視這場約會,重視自己這個約會對象了。
「今天很好看啊,秦導。」陳路也開口道。
安久系好安全帶,「你也不賴。」
陳路也聽她這商業互吹的語氣,翹了一下嘴角,踩油門,打方向盤,「今天佛學之旅,什麼安排啊?」
昨天晚上他回去查了一下陀隱寺有沒有什麼忌諱,發現六月十五正是望日,又是一年之中處在最中央的位置,說是除了大年初一頭香外,一年上香最靈驗的時候。
這安排原來還真不是一拍腦門,隨便忽悠的。
如果是正常曖昧的兩人,今天來這裡約會,求求姻緣,肯定是宿命感拉滿了。
詩里不都是這麼寫的麼,「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大學詩歌賞析的時候,老師還拿來讓他們做分析了。
但是吧,他們倆,一個純屬犯賤敢提,一個為了流量敢接,真要去求啥,佛祖不會顯靈把他們劈死吧?
陳路也花了幾秒鐘深刻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
安久不知道陳路也在想什麼,回答道:「沒有什麼規定,就去上上香,然後逛一逛。」
「中間發生什麼就看化學反應了,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了。」她又淡聲補充道。
這個回答沒有什麼毛病,導演都喜歡強調兩個人之間自然的化學反應。
但陳路也一身反骨,怎麼聽都覺得安久話裡有話,沒有就沒有了是什麼意思。
有種約會是你強求的,我來了,但是我們如果沒有化學反應,一切也是白搭的感覺。
「嘖。」陳路也掃了一眼導航,「那秦導放心,我們肯定是屬於那種有化學反應的。」
【陳路也:一直在強求】
【看來憧愛是沒有劇本的?彈幕求多給哥哥姐姐鏡頭和故事線的可以消停一點了】
【咋可能沒劇本,我看是原本編劇寫的是陳路也和羅瑤的,被這麼一搞新的來不及編而已】
安久聞言,笑了一下,並不搭話。
然後,她好似覺得冷似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陳路也視線往後瞟,后座的兩邊窗戶都大開著,連著兩陣狂風,往車廂裡面灌。
大概是跟拍他們的攝影師,為了拍些空鏡把後面的窗戶降下來了。
結果自己高壯皮糙肉厚感覺不到冷,或者想著等會還要拍,就沒升上去。
他眉尾挑了一下,不會是因為幾個鏡頭的好看,在這裡委屈自己吧。
陳路也手一動,下一秒,窗戶忽地就升起了,車重新恢復了密閉狀態,暖意開始重新匯聚。
安久怔了一下。
「冷了要說話,秦導。」陳路也收回放在按鍵上的手指,「臉都有點泛白了,冷死在我車上算誰的?別讓我把去寺廟的路線改成去殯儀館,那可太地獄了。」
嘴這麼賤的人,這個世界上真的不多了,安久剛到嘴邊的謝謝咽了回去,轉而瞪了他一眼。
解鎖新表情。
陳路也嘿嘿一笑,笑得格外招人煩。
這點小插曲解決了,陳路也的思緒又跳回了剛才,安久沒有搭他的話,成年人的沉默有些時候就是無聲的反駁。
陳路也眉間的輕佻淡去了半分,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秦導剛才不說話,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啊?」
安久沒想到他還掛著這一茬,溫聲說,「怎麼會對你沒信心,當然是對我自己沒有信心。」
客氣的很,場面話一套套的,陳路也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方向盤,「那你可得有信心啊。」
他說,「畢竟,我對你可是有信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