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路開到了山腳,陀隱寺背靠方寸峰,面朝咫尺峰,是全國都有名的名剎。
從山腳到山頂,沒有額外的路線,只有台階,只能靠雙腿走上去。
不過陀隱寺並不高,安久也沒有穿什麼高跟鞋,兩人很快到了寺門口。
雖然正規渠道拿到了商業拍攝許可,但這都是建立在不影響正常香客的前提之上的,所以一路上,兩人一直在被圍觀。
【家人們我現在就在現場 真人好帥好美啊啊啊】
【好健康的一對 我仿佛已經看到他們的老年】
有膽子大的路過兩人身邊時問了句:「你們來拍電視劇啊?」
安久笑了笑,「來約會的。」
剛準備開口的陳路也頓了頓,偏過頭看了一眼安久,眼神里滑過一絲意外,他低笑一聲和路人道,「是,沒想到有人來這兒約會吧?」
路人沒想到這倆明星不僅回復了,還怪和氣的,忙道:「那你們約會愉快啊,我看這天也是要下大雨了,注意安全。」
這陰天一點都沒見好,反而更加陰沉,門口的樹已經被風吹得大力搖擺起來,看起來要下大雨的樣子。
兩人謝過。
安久率先跨過門檻,往左側走,陳路也慢慢悠悠跟在她身後。
秦導看起來對此處熟門熟路,是踩過點,還是自己也經常來?
這個問題很快就獲得了解答,賣香火的小沙彌見安久過來,揚起了笑臉,又想到了什麼,馬上做了個合十禮,「施主。」
安久點了點頭,拿了一把香遞給了陳路也,自己又拿了一把。
掃碼的時候,另一部手機伸了過來,她回頭看去,平時溫和的眼眸,此時呈現出一種沒有反應過來的鈍感。
陳路也心念一動,想揉她一把頭,奈何兩手都有東西,於是他說:「什麼表情,約會有女生付錢的道理嗎?」
他把手機重新揣兜里,拿著那把香,看向沙彌,「小師傅,上香在哪兒?」
回答他的是安久,「可以先去中央香爐上三根,然後按照順時針方向一個殿一個殿走就好了。」
「講究。」陳路也說著,跟隨她的腳步往前走,「這麼熟悉,常來啊。」
安久腳步頓了一下,手抬起來摩挲了一下玉飾,「我媽信這個。」
「哦,阿姨講究人。」陳路也點點頭。
學著她的樣子上了香,陳路也心裡什麼都沒有想,倒是安久把香插進香爐後,又閉著眼虔誠地作了三個揖。
然後他們又繞到第一座觀音殿。
陳路也沒進去,真不是怕被雷劈,不信這個,尊重就好了,主要是他不習慣在鏡頭照射下跪著磕頭。
萬一有黑粉截取這個片段,上傳抖音讓自己給各種人磕頭,那不就炸了。
他兩手往大衣兜里一插,身子歪歪斜斜地往旁邊的紅柱上一靠,看著安久跪拜的身影。
她的頭幾乎低得比蒲團還要低。
【看到陳路也這張臉我什麼氣都消了 隨便吧老公我又原諒你了】
【這段鏡頭好美,想到那個,誰愛得滿誰睜眼,誰愛得真誰許願。】
【不知道秦導在求什麼,太認真了吧。】
等安久走出來,陳路也懶洋洋地笑了一下,「秦導,心這麼誠啊,求的是什麼啊?求財,求事業,還是……求姻緣?」
求姻緣三個字被他咬得死死的,真是不遺餘力地欠兒。
安久攏了攏頭髮絲,淡笑,「求一個人平安。」
陳路也挑眉說,「求一個人平安?好虛無縹緲的東西,求一個人平安應該守在他身邊,而不是寄託神佛吧。還是說這地方真的很靈驗?」
「靈不靈驗的,人總要給自己一個寄託。」安久輕聲說,抬起手又摸了摸那塊玉。
陳路也皺了一下眉頭,之前安久摸玉飾他沒有多在意。
但是這番話一出,再配上她現在的動作,讓他的眼神不免多了幾分探尋的意味。
秦導有故事啊,看來還是那種悲傷的故事。
他斂了斂臉上的戲謔,沒有問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求他平安,既然都已經上升到念想寄託的程度了,要麼是人力難救,要麼早就陰陽兩隔了。
「也是。」陳路也說著,目光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
沒多廢話,「擦擦,觀音真要挑人的願望應驗,應該也會優先挑乾淨的,你這頭上沾灰了。」
安久盯著紙巾看了幾秒,抬眼看他,眼神軟了些,她接過,道了聲,「謝謝。」
這一聲謝謝一出,一道閃電划過,然後天邊響起了滾滾的雷聲,陳路也怔了一下,安久更是有點被嚇到,後退了一步。
瓢潑大雨頃刻落下,還沒離開、仍然留在寺廟裡的遊客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嘖。」陳路也收回看著雨的目光,重新看向安久。
「秦導,我說,你剛才謝謝不會是半點誠意都沒有,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在提醒我呢吧?」
安久是真的有點羞窘了,剛才氣氛算正好,她順勢要發揮一下了,結果雷電就劈來了。
不會是對自己,將要對這塊玉進行一點輕微的藝術加工的懲罰吧?
「不是,我真的是認真……」平常的淡定溫和在大自然的神來之筆下徹底被摧毀,她解釋不出來,退回最原始的擺手,有些著急得樣子。
陳路也看著安久這個樣子,抬起手直截了當地在她的發頂上揉了一把。
動作一點都不溫柔,有點急促,像是早就醞釀著這一手,然後此刻迫不及待地實行一樣。
[觀察室:啊啊!][觀察室:啊啊啊啊!]
[觀察室:你們兩叫的會不會也太大聲了?]
[觀察室:這可是摸頭殺啊,你看我臉都紅了,這也太好磕了吧。]
陳路也收回手,「別在這站著了,雨把我們當打擊目標了已經。」
風卷著雨斜斜地掠過廊沿,打濕了一大片地板,陳路也感受到自己的袖口已經濕了,「不是要求念想,下一個殿吧。」
他瞥了一眼安久微微泛紅的臉,朝前走去,安久快步追上,湊近他低聲道:「陳路也,你別揉我的頭了……」
陳路也嘴角微翹,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安久補充道:「為了上鏡,我頭髮是噴了髮膠的,你別給我揉亂了,到時候觀感不好。」
得,還是萬事為了節目考慮,陳路也突然想,如果人可以不和人類結婚,可以和其它事物做婚姻登記的話。
秦安久大概是要跟她的節目結婚的。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應,安久拆開紙巾,打開手機相機,對著鏡頭開始淺淺擦拭自己的額頭。
不一會兒,陳路也的腳步停下了。
這塊的連廊到這裡為止了,而從這座觀音殿到下一個祖師殿,中間沒有任何的遮擋,風雨劈里啪啦往下砸,陳路也望著遠處還要再上的十幾層台階,皺了皺眉頭。
「要不算了吧。」陳路也說,「這麼大的雨,我們就在原地等雨小一點。」
安久跟著看了一眼,「這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呢,怎麼就斷在這裡了。」
陳路也看她越說越小聲,最後變為喃喃,翹起的嘴角變得平直。
前面還在說自然現象,後面那語氣里的調調,跟剛才說執念一個樣子,估計又扯到什麼飄緲的上去了,覺得是什麼外應了。
哪有這些東西。
他想到了什麼,忽然回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