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重工第四十六層的會議室里，可以俯視大半個東京的夜景。
長桌一側，橘凜音坐在首位，隨身的太刀被按在桌子上。
路星臨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有些游離。他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夏煠璃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臂，眉頭微蹙。她時不時看一眼路星臨，又移開視線。
黎月清靠著落地窗，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瞳孔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會議桌正中央，一道靈能通訊投影懸浮在半空中，畫面被均勻地分割成三塊。
左右分別是陰陽寮的另外兩名特級，藤原兼家和平清子，中間則是面無表情的軒轅夜顏。
「情況我已經大致了解了。」
藤原兼家沉穩的聲音響起：「失樂園第六教團副手冥罅率二十三人突襲出雲重工，目標為第三十六層厄具庫。橘家主留守攔截，與冥罅及兩名龍級中階纏鬥近三分鐘，後失樂園新任第九教團主教『路西法』現身截胡，奪走兩件高階厄具，並與隨後趕到的李家天子，風家姐弟發生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移動，落在畫面之外的方向：「此外，據前線觀測班報告，富士山麓的厄力波動在過去一小時內再度增強，濃度已接近臨界閾值。根據目前的數據模型推算，最多還有兩天，最短可能就在今夜，大規模的厄力暴動就會發生。」
平清子接過話頭，聲音不急不緩：「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一個雙線局面。富士山麓的准天災級厄孽隨時可能降臨，而東京市內又出現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准天災級靈者，失樂園第九教團主教，路西法。」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通訊投影，落在會議室中的幾人身上：「關於這個人，你們和他直接接觸過，有什麼看法？」
會議室中安靜了片刻。
橘凜音放下茶杯，聲音平靜而清晰：「他的實力確實已經達到了准天災的層次，這是李家天子的判斷。」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的能力體系非常駁雜。除了已知的化身鴉群和某種精神控制類能力之外，他似乎還掌握著某種與運氣或感知相關的干涉手段。李玄璟在與他的交手中提到過，自己的感知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鈍化，且無法完全驅除。」
「另外，他身邊聚集的力量也不容忽視。第二教團主教切茜婭與他同行，關係似乎頗為密切。此外還有至少四到五名龍級戰力。」
平清子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這位路西法主教不僅自身實力達到了准天災，麾下還聚集了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他為什麼要截胡第六教團的任務目標？」
藤原兼家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按照你方才的描述，他是在冥罅即將得手撤離時才現身的。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那兩件厄具，而不是支援冥罅。這意味著他與第六教團之間存在矛盾，或者說，他與加德列之間存在著某種過節。」
「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好事。」
平清子接口道：「失樂園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如果他們之間出現內訌，我們在應對接下來的事件時可以少考慮一個方向的威脅。」
「前提是他不會在我們與厄孽交戰的時候從背後捅刀子。」
橘凜音的聲音冷靜地補充了一句。
平清子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軒轅夜顏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當她開口的瞬間，通訊頻道中的所有聲音都自動安靜了下來。
「那個路西法，還有什麼其他特徵？」
她的目光落在橘凜音身上，金色的鳳眸中沒有太多的情緒，像是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橘凜音微微一怔，回憶了一下，然後開口道：「白色碎發，戴半黑半白的惡魔面具，穿黑色復古宮廷軍裝。身高目測在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長。說話語氣隨意輕佻，很從容不迫。」
軒轅夜顏沒有立刻回應。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會議又持續了一段時間，討論了接下來的兵力部署、警戒方案以及厄力波動核心區域的應對預案。
通訊掛斷後，會議室中安靜了下來。
路星臨依舊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夏煠璃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剛才……為什麼叫他師兄？」
路星臨的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夏煠璃皺了皺眉：「那你為什麼喊出口？」
路星臨的手指微微收緊，握成了拳頭。
「因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背影，真的很像。」
過了好一會兒，夏煠璃才輕聲說道：「他已經不在了，不要再沉溺於過去。」
說著，她微微側頭，看了黎月清一眼。
她已經直面了天道晝的死亡，並和黎月清一樣，以尋找著讓他可以復活的辦法作為自己前進的動力。
路星臨沒有回答。
窗外的東京夜景燈火輝煌，霓虹燈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有黑紫色的氣息交聯成網，不斷瀰漫。
他當然知道師兄已經不在了。
他親眼看著師兄的棺槨被葬入天琅山的泥土之中。
可當時，自己為什麼會把那個人的背影聯想成師兄呢？
黎月清依然站在窗邊，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她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沒有參與。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個白髮身影站在月光下的畫面。
還需要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她就能確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