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胡同口，停了一輛廠里的卡車。
這種車平時是用來運送廠里貨物的，經常走南闖北。
用它下鄉收東西，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哈哈，你是不是覺得採購這活很輕鬆啊，去鄉下轉一圈，騎車拉回來就行了？」宋主任笑著從兜里摸出一包荷花，掏出一根遞給了陳鈞。
陳鈞直接擺手拒絕，現在的荷花經濟實惠，只是有點辣嗓子。
老煙槍或者喜歡這種感覺的，會喜歡抽荷花。
但對陳鈞這種平時不怎麼抽菸的，就有點遭不住了。
「照你這意思，咱們今天得拉一車貨回來？」陳鈞問道。
「差不多！」
兩人說話間，便已經走到了胡同口。
拉開車門進去，裡面有股子明顯的機油味，座椅上破了好幾個洞，應該是被老鼠啃掉了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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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拍一拍座椅，能掀起一股小型沙塵暴。 陳鈞倒也不嫌棄，這年頭有車坐就不錯了，更何況這種卡車是廠里的大功臣。
「出發。」
宋主任啟動車子，慢悠悠的駛出了南鑼鼓巷。
卡車趕路可比自行車快太多了，還沒一個小時呢，就已經抵達了第一個公社。
公社的書記顯然已經知道今天來採購，所以聽到卡車的聲音，麻溜的就走了出來。
「哎，宋主任你來了呀！」
顯然，宋主任和書記挺熟的，閒聊了幾句後便從車上拿出了介紹信。
這種介紹信和出遠門的介紹信不一樣，但下鄉找公社採購東西，也是需要紙質文件的。
等書記看完介紹信後面的採購單，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
「哎呀，宋主任你們採購單怎麼還是老樣子，就不能均衡均衡嘛！」
「現在城裡願意採購雞蛋的，指標都壓低了，我們已經發愁怎麼把更多的雞蛋送進城裡，而你們想要的肉，因為過年的緣故，數量不多了呀。」
這年頭，鄉下是允許養家禽的，也能宰了燉肉吃，但就是不能私自交易。 所以黑市，鴿子市里才有那麼多偷摸賣肉的。
除了自己吃和去鴿子市，還能通過公社賣給一些單位。
最常見的，便是肉聯廠。
陳鈞好奇的往採購單上瞄了一眼，也不禁咧了咧嘴。
比例確實有些失調，難怪這位書記不怎麼樂意。
宋主任似乎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笑著散了根煙，然後笑呵呵的說道：「沒辦法，廠里就要這麼多，多了我也沒地放啊。」
書記嘆了口氣，知道說多了也沒用。
一旁的陳鈞摸著下巴說道：「宋主任，其實雞蛋可以多採購一些，等開班了，來咱們廠買麵包的人肯定會非常多。」
軋鋼廠麵包現在已經是四九城裡鼎鼎有名的吃食了。
過年期間如果不放假，傻柱他們肯定得忙的團團轉。
現在好多天沒營業，想吃麵包的人肯定一大堆，所以多買點雞蛋，對食堂來說反倒是好事。
聽到陳鈞這麼一說，書記的便連忙給宋主任遞了個眼神。 宋主任心領神會，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廠的食堂主任，陳鈞。」
「陳主任好！」
書記連忙和陳鈞握了握手：「陳主任，咱們這邊，能多採購多少？」
為了這些雞蛋，書記也是犯愁了好久，聽到陳鈞能多收一些，心裡老高興了。
「嗯，咱們公社還有多少雞蛋？」陳鈞問道。
書記想都沒想便報了個數，這些雞蛋數量他記得清清楚楚，都不用去翻冊子。
「也不是很多。」陳鈞點了點頭，然後對宋主任說道：「咱們把這些雞蛋全收了吧，食堂那邊能用得完。」
「沒問題。」
陳鈞那邊的麵包需要雞蛋，書記這邊的雞蛋需要賣出去，兩邊直接相互幫忙了，宋主任當然沒意見。
「雞蛋我們可以全部買走，可單子上的羊牛豬，你可得給我挑好的！」
「那肯定的！」書記的嘴角已經快咧到耳後根了：「我肯定給你們選最好的！」
一次性買走了所有的雞蛋，相當於解決了他一個大問題。 要是待會陳鈞和宋主任要留在公社吃午飯，書記打算自掏腰包好好招待一下。
「那什麼，雞蛋的價格？」書記搓了搓手，又開口問道。
按照規矩，採購數量和採購價格是掛鉤的。
宋主任擺擺手：「按採購價格就行。」
「哎，好好好，你們先進屋喝茶，我去喊人裝貨！」
書記激動地都快要笑出聲了，招呼陳鈞二人進了屋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他們公社的雞蛋產量屬於比較高的，可是城裡有資格採購雞蛋的，指標都已經定死了，多出來的就很難處理了。
他身為書記，肯定不敢偷摸的拿出去賣掉，那就成投機倒把了。
可如果不拿去賣掉，雞蛋就得自己吃。
這年頭，雞蛋是能賣錢的東西，誰捨得吃啊。
很快，公社裡邊趕來了很多牲口，放眼望去得有幾十頭。
這陣仗險些把宋主任嚇了一跳。 「好傢夥，咱們剛剛說的是收走所有雞蛋，不是所有牲口吧？」宋主任問道。
「出去看看吧。」
陳鈞也沒摸清楚什麼情況，軋鋼廠的來採購，也不會出現強買強賣的情況。
可這麼多牲口是幹啥的？
「宋主任，陳主任，我剛想進屋喊你們，哈哈哈，來，看上哪些，咱們就拉走哪些。」書記樂呵呵的說道。
哦，原來是趕來這麼多牲口讓他們選的呀！
宋主任悄悄鬆了口氣，然後圍著牲口轉了兩圈，很快就挑選好了。
挑選後，書記直接朝門口喊了一嗓子。
把有人進來把選好的牲口牽了出去。
這些牲口要送到屠戶家裡收拾乾淨後，才裝車拉走的。
選完牲口，書記便領著陳鈞二人去看雞蛋。
價格沒變，還是按照單子上的採購價，六分錢一個。 等宋主任在確認單上簽了字，書記才抿了抿嘴唇，笑著的說道：「宋主任，你們這次雞蛋給的太高了，家裡有兩個養了好幾年的大公雞，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捎上哈。」
「這個就不必了。」宋主任直接擺手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