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帝千珏被震得倒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右臂的衣袖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三十道身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個接一個地撲了上來。
帝千珏咬緊牙關,將體內僅剩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雙拳揮舞得密不透風,與那些身影展開了慘烈的搏殺。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
他的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但他的身體還在本能地戰鬥著,每一拳都帶著他全部的力量,每一聲怒吼都是他不屈的宣言。
第八道身影被他擊退時,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第十二道身影被他轟飛時,他的右腿膝蓋骨裂開了一道縫,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
第十八道身影被他打散時,他的胸口被一拳擊中,哪怕現在是神魂,他都有種肋骨斷了三根痛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攪動。
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如同黑夜中的兩顆寒星,在混沌霧氣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第二十一道身影朝他撲來時,他已經到了極限。他的靈力幾乎耗盡,雙臂沉重得像灌了鉛,雙腿顫抖得幾乎站不穩。但他還是抬起了拳頭,朝那道身影轟去。
就在他的拳頭擊中的瞬間,那道竟然身影突然變了。
「嗡!」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灰濛濛的混沌霧氣在那道身影上流轉,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形——圓滾滾的身體,胖乎乎的臉,憨厚的笑容,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長斧。
武皓月。
「帝子,胖子給你擋著,你快走!」
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語調、甚至是那憨厚中帶著一絲狡黠的語氣,都與武皓月一模一樣。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武皓月,那個跟他從小就認識、還揚言要守護他的胖子,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不離不棄的兄弟,那個在慕容族地拼死擋在他身前的忠僕。
他的拳頭在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他下不去手。
就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那道身影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一拳轟在帝千珏的胸口。
「砰!」
帝千珏被擊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圈,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又感覺胸口的肋骨又斷了兩根,這種痛覺太真實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第二十五道身影同時撲了上來。
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身形,雙手握拳迎了上去。
可每一次他將要擊中那些身影時,它們就會幻化成他熟悉的面孔——鐵淵、殷天昊、凌青玄、段武尊、姬長空,甚至是他的大哥帝無道、大姐帝無雙。
每一張面孔都是那麼真實,每一個聲音都是那麼熟悉,每一個表情都是那麼生動,讓帝千珏無法下手。
他的拳頭一次又一次地停在半空中,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些身影擊中,一次又一次地被擊飛,一次又一次地吐血。
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左臂斷了,右腿瘸了,肋骨斷了七根,內臟多處破裂,鮮血從他的嘴角、鼻腔、耳朵中湧出,將他的衣袍染成了紅色。
他的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晃動,那些身影在他眼中變成了無數個重疊的影子。
但他還是沒有倒下。
因為他知道,倒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第二十九道身影被他擊中時,他已經不再猶豫了。
他的拳頭上凝聚著最後一絲靈力,帶著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轟在那道身影的胸口。
那道身影在碎裂的瞬間,變成了鐵淵的臉。那張剛毅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說「殿下,保重」。
帝千珏的眼眶濕潤了,但他沒有停手。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這些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兄弟,不是他的戰友。
這些是天道園的考驗,是他必須跨過的障礙。如果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他憑什麼去保護外面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
三十道身影,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道。
那道身影站在混沌霧氣中,身形修長而纖細,周身環繞著冰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月光灑在雪地上,清冷而聖潔,在這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中格外醒目。
帝千珏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白衣如雪,長發如瀑,清冷的面容,冰藍色的眸子,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溫柔而含蓄,如同春日的暖陽,如同冬天的爐火。
姜凌仙。
帝千珏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跳動都變得困難。
他的手在顫抖,他的腿在發軟,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千珏。」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清冷而溫柔,與姜凌仙一模一樣,「你累了吧?休息一下好嗎?」
她朝他伸出手,那隻手白皙如玉,指尖修長,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
那是一隻他握過無數次的手,每一次握住都讓他感到心安。
帝千珏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你受傷了。」那道身影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朝他走來,「讓我幫你療傷。」
她的腳步很輕很輕,如同踩在雲端上,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她的白衣在混沌霧氣中飄動,長發在身後飛舞,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
帝千珏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心中的防線如同潰堤的洪水,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想起了他們在大商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了她在葉家大戰中為他斬殺六位大帝的英姿,想起了她在無盡海域為了他不惜與整個龍族為敵的決絕,想起了她臨別前那句「在神朝等我,我會很快回來找你的」。
他的手緩緩抬起,朝著那隻伸來的手迎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隻手的瞬間,一道清越的劍鳴聲在他識海中炸響。
「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