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
那劍鳴聲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將那些混沌的、迷茫的、軟弱的念頭全部震碎。
那劍鳴聲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他心中那道由思念和情感築成的屏障,讓他看到了真相。
那不是姜凌仙。
那只是天道園,根據他記憶中的姜凌仙幻化出來的幻影。
帝千珏的瞳孔猛地一縮,伸出的手猛地握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他的身體在虛空中倒退數步,拉開與那道身影的距離。
那道身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隨即被更加溫柔的笑容取代。
她歪了歪頭,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千珏,你怎麼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仙兒啊。」
帝千珏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中,渾濁的迷茫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堅定。
「不,你不是仙兒。」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仙兒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仙兒在逍遙島,不在天道園。」
那道身影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帝千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已經沒有任何猶豫和迷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你是天道園的考驗。」帝千珏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而仙兒,是我要保護的人。」
他握緊了手中的太荒劍。
「嗆!」
太荒劍在他手中發出清越的劍鳴,那劍鳴聲如同龍吟,如同鳳鳴,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聲音。
劍身上的古老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起,灰濛濛的混沌光芒在劍身上流轉,與這片混沌空間產生了共鳴。
帝千珏雙手握劍,高高舉起。太荒劍上的混沌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如同混沌中誕生的一顆新星,照亮了整片空間。
那道身影看著他手中的劍,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臉上的溫柔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表情。
「你確定要殺我?」那道身影的聲音不再溫柔,而是變成了一種空洞的、沒有任何情感的機械音,「她是你最在意的人,你殺了我,就等於殺了她。你能承受這個代價嗎?」
帝千珏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你不是她。」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你只是天道園根據我的記憶幻化出來的影子。殺了你,仙兒不會受傷,不會難過,甚至不會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殺意:「但如果你真的是她,如果她真的站在這裡,她也不會希望我因為心軟而失敗。」
太荒劍上的混沌光芒暴漲到極致,如同一輪灰濛濛的太陽在帝千珏手中升起。
他的雙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將全身最後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這一劍中。
「給我——破!」
帝千珏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太荒劍猛地劈下。
灰濛濛的劍氣從劍刃上飛出,那劍氣足有百丈之長,如同一條混沌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那道身影斬去。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碎裂,混沌翻湧,那些灰濛濛的霧氣在劍氣面前如同薄紙般被撕開。
那道身影看著這道劍氣朝自己斬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白衣、長發、清冷的面容,一點一點地消散在混沌霧氣中。
在劍氣擊中她的最後一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被殺死前的絕望,更像是一種欣慰,一種釋然,一種「你終於做到了」的讚許。
劍氣穿過了她的身體。
那道身影如同鏡花水月般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虛空中飄散。
那些光點有金色的、有銀色的、有冰藍色的,五顏六色,如同夜空中最絢爛的煙花。
最後一道身影,消散了。
三十位大帝,全部被斬殺。
帝千珏握著太荒劍,站在虛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身體殘破不堪,衣袍碎裂,渾身是血,斷骨刺穿了皮膚,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他的靈力徹底耗盡,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但他還是站著的。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棵在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他的雙眼依然明亮,如同黑夜中的兩顆寒星。他的手依然握著太荒劍,劍尖朝下,劍身上的混沌光芒正在緩緩消退。
帝千珏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太荒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
「謝謝你。」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失敗了。」
太荒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那劍鳴聲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刺耳,而是變得柔和而溫暖,像是一個長輩在拍晚輩的肩膀,說「沒事,有我在」。
帝千珏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的身體在虛空中搖晃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了。
接著雙腿一軟,癱倒在虛空中,躺在那個虛無的、卻又仿佛有實體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混沌虛空,望著那些在虛空中緩緩流轉的霧氣,望著那些偶爾划過的光芒,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差一點,就差一點。
如果太荒劍沒有在那最後一刻發出那聲劍鳴,如果他晚了一息清醒,如果他的拳頭在那道身影面前停了下來——他就失敗了。永遠停留在無上天尊境,此生再無寸進。
他不敢想那個後果。
帝千珏就那樣躺在虛空中,一動不動,任由疲憊和傷痛吞噬著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在模糊的邊緣徘徊,像是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他知道,他不能睡。考核還沒有結束,他還不知道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那道天地梵音終於再次響起了。
「恭喜你,通過天道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