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通過天道考核。」
那聲音渾厚而悠遠，在整片混沌空間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帝千珏的靈魂深處敲響的鐘聲。
那聲音中沒有驚訝，沒有讚賞，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帝千珏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血腥味，帶著疲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他通過了。
他終於可以突破大帝了。
那道天地梵音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力量從混沌虛空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朝帝千珏的神魂湧來。
「嗡！」
那力量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更加本源的力量——混沌之力。
灰濛濛的光芒將帝千珏的神魂籠罩其中，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嬰兒在母親子宮中感受到的那種包裹感。
混沌之力從他的皮膚滲入他的體內，滲入他的經脈，滲入他的骨髓，滲入他的靈魂。
帝千珏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
那些在戰鬥中受到的損傷——斷裂的骨骼、碎裂的內臟、撕裂的肌肉——全部在混沌之力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骨重新接合，碎裂的內臟重新生長，撕裂的肌肉重新纖維化，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恢復。
但混沌之力做的不僅僅是修復他的損傷。
帝千珏感受到，那些灰濛濛的力量正在滲入他的神魂深處，將他神魂中那些雜質、那些污垢、那些多年修煉積累下來的痕跡一點點地洗去。
那過程並不痛苦，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就像是一個在泥潭中掙扎了多年的人終於被清水沖洗乾淨，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
他的神魂在混沌之力的洗滌下變得越來越純淨，越來越通透，如同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玉石，終於顯露出了它本來的光澤。
那光澤不是金色的，不是任何一種單一的顏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像是天地未開時的第一縷光，像是萬物初生時的第一聲啼哭。
帝千珏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他的神魂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他的神魂是一盞油燈，那現在就是一輪太陽。那差距之大，如同天壤之別。
混沌之力緩緩退去，如同潮水退潮，留下一片寧靜的沙灘。
帝千珏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那片虛空中，但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甚至比以前更強了。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坐起身來，閉上眼睛，內視自己的神魂。
那是一團灰濛濛的光芒，懸浮在他的識海中央，如同一顆微型的混沌太陽。
光芒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難道……這是混沌神魂？」
帝千珏的嘴角微微上揚。
「嗡～」
就在他還在感受混沌神魂的奧妙時，虛空中突然浮現出一枚果實。
那枚果實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芒凝固成了實體。
果實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顫慄的氣息，那氣息古老而強大，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
「這……這就是大帝道果？」
帝千珏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沒見過其他修士的大帝道果——但他感覺，自己這一顆絕對與他人的不同。
因為眼前的這枚大帝道果，上流轉的混沌光芒，那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那股讓人靈魂顫慄的威壓——這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枚道果不簡單。
帝千珏的感知是對的，這不是普通的大帝道果。這是混沌道果，只有擁有混沌神魂的人才能凝聚出的至高道果。
此時的帝千珏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握住那枚大帝道果。
「嗡～」
指尖觸碰到道果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能量從道果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入他的體內，流入他的經脈，流入他的丹田，流入他的神魂。
那能量浩瀚而磅礴，如同一條奔騰的大河，在他體內沖刷著每一個角落。
道果在他的掌心緩緩融化，化作一團灰濛濛的光芒，融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
帝千珏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他體內奔涌，感受著那股力量與他的血肉、他的經脈、他的骨骼、他的神魂融合在一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飛速攀升——無上天尊巔峰的瓶頸，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紙般被捅破，他的修為如同坐了火箭般向上衝去。
大帝一重。
大帝二重。
大帝三重。
一直到大帝三重巔峰，那股力量的沖勢才緩緩停了下來。
帝千珏睜開眼，眼中閃爍著灰濛濛的光芒，那光芒一閃而逝，他的眼眸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但那雙眼睛比之前更深邃、更明亮了，如同兩口倒映著星空的古井。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如同爆竹齊鳴。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大帝三重。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赤手空拳，不依靠任何外力，他就能與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大帝一較高下。
如果加上太荒劍，就算是面對大帝五六重的強者，他也有一戰之力。
那道天地梵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聲音中多了一絲帝千珏從未聽過的情緒——親切。
「帝千珏。」
那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試煉者」，不是「人族」，而是他的名字。
那聲音中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近，又像是一種老師對學生的認可。
帝千珏抬起頭，望向那片混沌虛空，仿佛在尋找那聲音的源頭。
「天穹大陸大劫將至。」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遠古傳來的鐘鳴，在整片空間中迴蕩，「太古遺種即將破封，混沌之潮即將湧來。屆時，天穹大陸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浩劫。」
帝千珏的瞳孔微微一縮。
「若無人能阻擋這場浩劫，天穹大陸將化為廢墟，萬靈將化作虛無，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沉重的悲憫，仿佛在為那即將到來的末日哀嘆，「帝千珏，希望你能護好這片大陸，護好這方生靈。」
那聲音漸漸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遠去。
混沌空間開始變得不穩定，灰濛濛的霧氣開始翻湧，空間開始扭曲，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帝千珏站在虛空中，握著太荒劍，望著那片正在崩塌的混沌空間，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大劫將至。
這些詞彙太大，大到讓他感到沉重，讓他感到壓力，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個想要變強、想要有自保以及能守護自己在乎的人的普通修士。
但現在，天道告訴他，希望他能拯救天穹大陸！
他能做到嗎？
帝千珏不知道。
但他的手，握緊了太荒劍。
灰濛濛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身影在混沌空間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仿佛正在被這片空間排斥，正在被送回原來的世界。
在消失的最後一刻，帝千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崩塌的混沌空間，看了一眼那些在虛空中飄散的混沌霧氣，看了一眼那些偶爾划過的光芒。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堅定的笑容。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