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仙坐在蒲團上,捧著那碗已經涼了的粥,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的腦海中,那些模糊的畫面、那些陌生的聲音、那些不屬於她的羈絆,以及師尊剛才說的那些話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如同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讓她心煩意亂。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的是,與帝千珏這一年多朝夕相處,她喜歡上這個小男人。
姜凌仙深吸一口氣,將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放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師尊。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迷茫和困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師尊,既然你與神朝帝主達成協議,那就履行下去,況且……我已經愛上千珏了。」
說出此話之時,姜凌仙沒有絲毫小女人姿態,反而是理直氣壯的承認自己的這份感情。
逍遙君主見她這般大方承認,她一臉笑意的點點頭,而還不等她開口,姜凌仙的聲音再次傳來。
「師尊。」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管我是誰的孩子,不管我從哪裡來,不管我體內的力量是什麼——我都是您的徒弟。這一點,也永遠不會變。」
逍遙君主看著姜凌仙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
她伸手將姜凌仙拉入懷中,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好孩子。」逍遙君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好孩子。」
石室中,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女人,一老一少,一師一徒,緊緊擁抱在一起。
她們之間的情感,不是血緣,卻比血緣更深;不是親情,卻比親情更濃。
逍遙島的日子,安靜得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古老歌謠。
三個月來,姜凌仙沒有繼續修煉。她每天早上在日出前醒來,盤膝坐在逍遙峰頂的那塊巨石上,看著太陽從海平面下緩緩升起,將整片大海染成金紅色。
海風從東方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和遠方的味道,吹動她的長髮和白衣,讓她整個人如同一尊佇立在天地之間的雕塑。
她沒有刻意去壓制體內那股神秘力量,也沒有刻意去引導它。
經過那七天近乎瘋狂的修煉之後,她與那股力量之間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它不再排斥她,她也不再試圖強行掌控它。
它們像是兩個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很久的陌生人,終於學會了和平共處,各安天命,互不打擾。
白天的時候,她會陪師尊在庭院中喝茶。逍遙君主喜歡在午後泡一壺茶,坐在老梅樹下的石凳上,一邊喝茶一邊看海。
有時候她們會說話,說一些漫無邊際的話題——逍遙島上哪種花最好看,無盡之海的潮汐有什麼規律,中神域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有時候她們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海風和竹葉的聲音,享受著彼此的陪伴,如同兩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石頭,安靜地躺在河床上,不需要語言,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黃昏的時候,姜凌仙會去島東邊的沙灘上散步。她喜歡赤腳踩在沙灘上,感受細軟的沙粒從腳趾間流過,感受海浪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腳踝。
夕陽的餘暉將整片沙灘染成了金紅色,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道被時光拉伸的記憶。
她會沿著海岸線一直走,走到月亮升起,走到星星布滿天穹,然後才轉身回去。
晚上,她會坐在院子裡的老梅樹下,抬頭看著滿天的星辰。
她會想起帝千珏,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聲音,想起他握著她手時的溫度,想起他叫她「凌仙」時的語氣。
不知道他在帝宮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想她?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轉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讓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意。
三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安靜而平淡的日子中,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這一日清晨,姜凌仙照例在逍遙峰頂看完日出,正要從巨石上下來,逍遙君主的身影出現在了她身邊。
「仙兒。」逍遙君主開口了,聲音清冷而溫和,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暖風,「太古戰場要開了。」
姜凌仙的眸光微微一閃。
「三日後。」逍遙君主轉過身,看著姜凌仙,「天穹大陸所有勢力都會前往。人族的各大聖地宗門,四大異族,還有無數中小勢力和散修。
這一次戰場開啟,規模恐怕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凝重:「異族的那些老傢伙,這段時間一直不安分。他們知道太古戰場裡面埋藏著什麼,也知道那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姜凌仙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就是她想與師尊拜別,前去找帝千珏。
逍遙君主似乎早就看出來,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溫度:「去吧。那個小子需要你。」
見自己的心思被師尊看穿,姜凌仙的耳根微微泛紅。
「為師也會去。」逍遙君主轉過身,望向遠方,目光仿佛穿過了無盡的海水,落在了那片即將開啟的古老戰場上,「太古戰場裡面兇險重重,異族的天帝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為師作為人族天帝,自然也要前往防範。」
她回過頭,看著姜凌仙,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擔心為師。為師活了多少萬年了,那些異族的小崽子還傷不了為師。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姜凌仙一眼,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促狹:「這才一年多些時間,就被帝擎天的那個小傢伙迷住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去吧去吧,去找他吧,別耽誤了前往戰場的時間。」
姜凌仙微微低頭,輕聲說道:「師尊,那您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