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被困於此。
帝千珏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姜凌仙的面容,武皓月的胖臉,殷天昊他們堅毅的目光,哥哥姐姐們進入戰場前的叮囑,父帝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不能被困在這裡。外面有太多人在等他,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
太古戰場中兇險重重,姜凌仙還在某個地方在找自己,武皓月還在等著自己帶他們殺出重圍,哥哥姐姐們還在等著與自己並肩作戰。
「不。」帝千珏猛地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我不能被困於此。」
他握緊太荒劍,將體內僅剩的靈力全部灌注到劍身中。
「嗡!」
灰濛濛的混沌光芒在劍身上流轉,雖然比之前暗淡了許多,但依然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他雙手握劍,高高舉起,然後朝著前方的虛空猛地劈下。
「給我——破!」
太荒劍斬在灰色的光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用木棍敲擊鐵板。
劍刃上凝聚的混沌之力與光影中的空間之力碰撞,激起一圈圈灰白色的漣漪,那些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整片空間都震得微微顫抖。
但空間沒有破。
灰色光影上的漣漪只是蕩漾了片刻,便重新恢復了平靜,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重新歸於平靜。
太荒劍的斬擊沒有在光影上留下任何痕跡,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依然在流轉,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將帝千珏牢牢地困在其中。
帝千珏咬緊牙關,再次舉劍劈下。
「鐺——」
又是一聲巨響,又是同樣的結果。
他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地揮劍,將體內僅剩的靈力一點一點地榨乾。
太荒劍的劍光在空間中不斷亮起,又不斷熄滅,如同一個人在黑暗中點燃又吹滅的火柴。
他劈了不知多少劍,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直到靈力徹底耗盡,他才停下腳步,用太荒劍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片空間,紋絲不動。
無始道宮的大帝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他靠在那塊岩石上,面容蒼老了許多,原本清癯的臉龐因為傷勢和虛弱而變得凹陷,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平靜。
他看著帝千珏一次次地揮劍攻擊空間,看著那一次次徒勞無功的嘗試,終於開口了。
「沒用的。」無始道宮的大帝聲音沙啞而虛弱,如同枯葉在風中摩擦,「這片天地穩固得可怕。莫說是大帝了,就算是天帝,都不一定能破開。」
帝千珏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那位老者。無始道宮的大帝朝他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中滿是無奈和認命。
「老夫與蠻神族那兩位大帝都曾試過了,根本無法破開。」
帝千珏沒有說話。他緩緩坐在地上,低著頭,用劍支撐著身體,腦海中一片混亂。
不斷迴響著進入太古戰場前的那些畫面——大哥那句「千年內不到大帝,千萬不要想著父帝的位置」,大姐那番酒後真言,哥哥姐姐們進入戰場前那些叮囑和關切,以及他當時那副目空一切的回應。
「放心,我不會有事。」
他當時說得那麼輕鬆,那麼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個連天帝都難以破開的空間中,靈力耗盡,孤立無援,連出去的辦法都找不到。
帝千珏的眼睛微微泛紅,鼻頭一陣酸澀。他低著頭,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淚光,但那聲音卻出賣了他。
「不……不……」他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絕望,「我不要被困於此……」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光影,看著那些在光影中流轉的畫面碎片,看著那個將他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的無形壁壘。
他的眼中滿是茫然和無助,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
帝千珏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死灰復燃般的堅定。
他猛然抬起頭。
「不就是參悟這片空間與時間之力嗎?」帝千珏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本王所擁有的,就是空間之力。如今踏入大帝,已經接觸到了規則之力。本王就不信,悟不了這片空間之力!」
他說完,不再猶豫,盤膝坐在地上,閉上眼睛,開始感悟這片空間中的規則之力。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帝千珏枯坐在那片灰褐色的地面上,如同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他的長髮變得凌亂,臉上長出了胡茬,衣袍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座被遺棄在荒野中的石像。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心跳也慢了下來,仿佛整個人已經進入了某種深度的冥想狀態。
但他的識海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神識如同一隻無頭蒼蠅,在這片空間的規則之力中亂撞。
他能感知到那些規則的存在——它們如同無數條無形的絲線,交織在這片天地之間,編織出這個牢籠般的空間。
但他找不到那些絲線的源頭,找不到它們的規律,找不到參悟它們的切入點。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帝千珏的感悟毫無進展。他的神識在規則之力的迷宮中打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著力點。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那些規則之力在他感知中變得越來越混沌,如同一團被攪亂的毛線,越纏越亂,越理越亂。
到了第十年的時候,帝千珏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睛中,已經沒有了光芒,如同一口乾涸的古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鬍鬚雜亂地爬滿了下巴,看起來像是一個已經三十多歲的頹廢中年人。
什麼都沒有感悟出來。
十年的苦修,十年的堅持,十年的不放棄——全部化作了泡影。
帝千珏緩緩躺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光影。
光影中那些畫面碎片還在流轉,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電影,上演著一場又一場太古時代的血戰和廝殺。
他的眼神中,那些曾經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種如同認命般的平靜。
「系統。」帝千珏的聲音沙啞而空洞,如同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空殼,「我死了,你會不會重新尋找宿主?」
【叮!宿主不會死。】
帝千珏的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嗯?」他猛地坐起身來,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