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千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震撼。
一道殘影,就能讓他這個大帝七重的強者感到如此恐怖的壓迫感,若是真身降臨,那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太古天帝,果然恐怖如斯。
無始道宮的大帝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他那年邁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種如同死灰復燃般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火焰,是一個被困了十年、以為此生再無出頭之日的囚徒,在看到牢門打開的瞬間迸發出的光芒。
他跌跌撞撞地從岩石旁站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但他還是拖著那副衰老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朝著虛影的方向走去。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想說些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然而,那道虛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那位老者的目光,從一開始便落在了帝千珏身上。
那瞳孔中沒有威壓,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如同看盡了世間滄桑後的平靜和慈祥。
「年輕人。」
虛影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卻依然帶著那種古老而渾厚的迴響,「不用緊張。本帝已經隕落無數年了。
這只是本帝的一道殘影,為的就是等待有緣人參悟這片天地的空間與時間之力,然後將本帝的傳承留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雖然淺,卻帶著溫度。
帝千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敬畏,雙手抱拳,朝虛影深深行了一禮。
他的動作鄭重而恭敬,如同在面對一位真正的師長。
「晚輩帝千珏,見過前輩。」
虛影擺了擺手,那動作緩慢而從容,如同在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必多禮。本帝這道殘影時間不多了,接下來——」
他的目光在帝千珏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本帝這就將一生修煉心得,與對空間、時間的規則感悟,傳授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鄭重:「你既然能悟出這片天地的空間與時間之力,說明你與這兩種規則有緣。
本帝窮極一生所參悟的東西,交給你,也不算辱沒。」
帝千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他想要問這位前輩的名字,想要問太古那場大戰的真相,想要問這片戰場中,還有多少像他這樣的殘魂在等待著傳承者——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虛影已經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手指如同乾枯的樹枝,指甲泛著暗淡的灰色。但那隻手抬起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
那些還在翻湧的灰色光影徹底靜止了,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和靈力餘燼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隻枯瘦的手,和那根緩緩伸出的食指。
「啵~」
虛影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咻!」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湧出,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星辰。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慄的深邃和厚重,仿佛它凝聚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那位天帝一生的心血、感悟、執念和傳承。
金光化作一道驚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沒入了帝千珏的眉心。
帝千珏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然後又緩緩收縮,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又合攏。
海量的信息湧入他的識海,如同一座被決堤的洪水衝垮的水壩,將所有積蓄的洪流全部傾瀉而下。
那些信息中,有這位天帝從凡人到大帝、從大帝到天帝的每一步修煉心得。
他如何感悟空間之力,如何將空間之力與時間之力結合,如何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獨特法門,如何在天帝境中一步步攀升到至高境界。
每一個階段都有詳細的記錄,每一次突破都有清晰的感悟,每一道瓶頸都有他打破瓶頸的經驗和方法。
那些信息中,還有他對空間與時間兩種規則的極致理解。
空間不再是簡單的距離和方位,而是可以摺疊、可以扭曲、可以壓縮、可以延展的活物。
時間不再是單調的流逝和順序,而是可以加速、可以減速、可以暫停、甚至可以倒流的流質。
兩種規則在他的理解中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更加高級、更加本質的力量——時空之力。
帝千珏的識海在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那些信息太過龐雜、太過深奧、太過浩瀚,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在湧入一個原本只有池塘大小的容器。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額角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滴落在地面上,浸濕了一小片泥土。
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他能感覺到,那些信息正在與他的神魂融合,正在與他之前參悟的那片空間與時間之力產生共鳴。
他之前如同剝繭抽絲般梳理出來的那些規則線條,此刻在新的感悟照耀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完整、更加立體。
那些之前他只能模糊感知的東西,此刻變得如同掌紋般清晰可見。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半天,也許是幾天——那道金色光芒終於徹底融入了帝千珏的識海。
帝千珏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長,如同在他體內積壓了無數年的濁氣終於得到了釋放。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中,灰濛濛的光芒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那深邃中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空間和無盡的時間,仿佛只要他看著你,你就能感受到一種從遠古穿越到未來的浩渺和蒼茫。
而那道虛影,此刻已經變得極其淡薄了。
他的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溶解、消散。
他的面容更加蒼老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如同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滴油。
但他嘴角那抹笑意,依然在。
虛影收回手指,負手而立,仰望著這片他親手創造、又困了他無數年的灰色空間。
那些在光影中流轉的太古記憶,那些他已經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風景,此刻都變得模糊起來,如同隔著水霧看世界。
「想不到……」虛影的聲音變得微弱而縹緲,如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本帝在這殘魂即將消散之時,還能將自己一身所學傳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