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逍遙！你竟敢打散本道的大道之眼！今日之辱——待本道之身降臨之日，定要你帝族付出代價——！」
大道的聲音在蒼穹迴蕩，帝逍遙收回手指，輕輕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等你」的從容：「怕你不成？」
那道聲音再沒有回應。灰白色的碎光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日月巨眸消失了，蒼穹恢復了澄澈的湛藍，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只是一場幻夢。
帝逍遙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了遠處癱坐在地的刑天闕身上。
他的目光很淡，沒什麼情緒，可刑天闕被他這麼一看，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了，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帝逍遙看著他，開口，聲音淡淡的：「回去告訴刑道絕，若有下次——刑族作為大道執法者的身份，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刑天闕渾身一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滾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最後只是拼命地點了點頭。
「嘶啦！」
他哆嗦著破開虛空，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逃也似的朝聖界去了。
帝逍遙目送他離開，然後轉頭看向秦淵。他的目光在秦淵臉上停了停，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浮起了一絲滿意：「秦家小子，你很不錯。」
秦淵心中一震，連忙躬身行禮：「晚輩秦淵，參見帝族老祖。」
帝逍遙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給晚輩發壓歲錢：「以後若有需要，本祖會出手一次。」
秦淵聞言，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愣了整整兩息才反應過來。
他的麵皮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連氣息都有些不穩了。
因為這是一位能硬剛大道、將大道之眼打散的存在親口承諾為他出手一次——這份人情的分量重到他幾乎不敢去接。
可有了這句承諾，他秦族在聖界的地位將穩如泰山，連大道都不敢輕易對他下手。
隨即，秦淵心底那股盤踞了千萬年的渴望又翻湧了上來。
這只是一次人情，可一次人情改變不了根本的命運。
他等了千萬年，等的是一個能真正與帝族綁在一起的契機。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次庇護，而是一個共同的未來。
秦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面上那個抱著妻子的年輕人身上，而這個青年，便是他等了千萬年的天命之人。
此刻的帝千珏跪在地上，懷裡抱著氣息將無的的姜凌仙，滿臉血污和淚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老祖宗的強大讓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姜凌仙身上，根本沒注意到秦淵在看他。
秦淵深吸一口氣，朝帝逍遙拱了拱手，然後看向帝千珏的方向，開口道：「多謝前輩，但晚輩有個不情之請，能否等這位小友恢復傷勢之後，來秦族一趟。晚輩有些事情想跟他確定一下。」
帝千珏茫然地抬起頭來。他壓根沒見過秦淵，更不知道這位秦族族長為何會找上自己。
像秦淵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有什麼事需要找他一個仙尊確認？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詢問，帝逍遙卻先一步接過了話頭。
「等時機成熟，本祖會讓千珏去秦族一趟。」
帝逍遙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淵聞言，心中大喜。帝族老祖宗親口應承了這件事，那就意味著秦族與帝族之間將有一條正式的紐帶。
他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地朝帝逍遙行了一禮，又朝帝千珏微微頷首，然後破開虛空，身影消失在蒼穹之上。
秦淵離開之後，帝逍遙緩步走到帝千珏面前。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妻子的年輕人，見他滿身血污卻咬著牙不肯倒下的模樣，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層真正的、屬於血脈至親的溫和。
「你很不錯。」帝逍遙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讚許，「比你太爺爺強，比你父帝也強。」
帝千珏卻沒有接這句話。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老祖宗……求您救救仙兒。」
帝逍遙低頭看向他懷中的姜凌仙。他蹲下身，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姜凌仙的身上停了幾息。
然後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看到了姜凌仙的因果線，那些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與天地萬物相連的絲線，其中有幾根竟然緊緊地纏在了帝千珏的因果線上，纏繞的方式、糾纏的深度，遠遠超出了尋常夫妻的範疇。
那種緊密程度，像是兩個靈魂在某個更深的層次上被綁在了一起。
他抬手掐指推算，可算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推算無果。
這個女子的命數……竟然連他都看不透。
接著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溫潤如玉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極致濃郁的生命力，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
「嗡！」
他將那團光芒輕輕按入姜凌仙的體內，光芒沒入她身軀的瞬間，她原本已經枯竭到極致的生機如同乾涸的土地迎來了春雨，從四肢百骸深處重新萌發、蔓延、蓬勃生長。
她的面色從蒼白如紙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從若有若無變得平穩了些。
帝千珏看著姜凌仙的變化，那張布滿淚痕和血污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個笑容。
他用力抱緊了懷中的妻子，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仙兒……仙兒你有救了……」
可他隨即又發現，姜凌仙雖然面色好轉、呼吸平穩，可她的眼睛依舊緊閉著，沒有半分要醒來的跡象。
他抬起頭，急切地看向帝逍遙：「老祖宗，仙兒為何還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