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收回腳步的那一瞬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活了無數萬年，可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違背大道意志。
但今日，他不僅違背了，而且自己還賭對了。
待那道渾厚的聲音落下之後，蒼穹之上的一切異象都歸於平靜。
日月巨眸還在，可瞳孔深處的凶光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忌憚。
而虛空中，一道身影從極高遠處緩緩走了下來。
「嗡……嗡……嗡……」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飯後散步的老者，可每一步落下，整片天地的呼吸都隨著他的步伐一起一伏。
他的容貌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一襲青灰色的長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沾著幾點不知名的墨漬，看起來就像個在鄉間教書的先生。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著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走下來的時候，大道那雙日月巨眸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連帶著整片蒼穹都向兩側退開了些許，像是在為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存在讓路。
此人名為帝逍遙。
乃是帝族老祖宗，那個在聖界傳說中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連大道都要忌憚三分的男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帝無始身上停了一瞬，看著自己這個後輩渾身浴血、骨骼碎了大半卻還咬著牙不肯倒下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然後他看向帝擎天，點了點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的帝千珏身上，在那個年輕人懷中抱著的姜凌仙身上停了停，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視線。
他仰起頭，看向那雙日月巨眸，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大道，你過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
大道沉默了數息，然後開口，聲音依舊宏大，卻比方才多了一絲連它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謹慎：「帝逍遙，你帝族暗中屏蔽天機，擾亂位面之戰平衡。帝無始更口出狂言要屠本道——本道出手鎮殺，何錯之有？」
「呵！」
帝逍遙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可落在蒼穹之上，卻讓那雙日月巨眸同時顫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掏了掏耳朵，像是在聽一件極其無聊的閒事：「帝族布局，何須在意你的規則？」
大道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你說什麼？」
帝逍遙沒有理會它的質問，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不咸不淡，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大道的要害上：「當年你利用規則給吾族降下血咒，本祖沒跟你計較。
如今帝族嫡系稀少，每一個都是本祖的心頭肉，你倒好，敢對吾族族長動殺念——」
他微微抬起眼帘，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亮起一道極銳利的光，像一柄從鞘中彈出了半寸的絕世神兵，「誰給你的膽？」
大道被這句話激得日月巨眸同時收縮，灰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瘋狂翻湧。
它高高在上執掌宇宙無數紀元，何曾被一個生靈如此當面斥責過？
那種被螻蟻挑釁的憤怒瞬間壓過了忌憚，它的聲音驟然拔高，裹著滔天怒意：「帝逍遙！你帝族不過是本道規則下誕生的一個族群，竟敢對本道如此不敬！本道倒要看看，你這億萬年的修為究竟漲了幾分！」
話音落下，日月巨眸同時一睜，「嗡！」
一道比方才攻擊帝無始時更加恐怖的灰白毀滅之力，從瞳孔深處傾瀉而出。
「咻！」
那道力量粗如天柱，表面燃燒著大道規則的火焰，所過之處，連虛空本身的法則都被燒成了灰燼。
整座玄荒界都在這一擊下劇烈顫抖，大地龜裂，天空崩塌，連秦淵布下的防禦光幕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帝逍遙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毀滅巨柱，面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自然張開，然後輕輕一揮。
「散。」
一個字。
那個字落下的瞬間，那道足以毀滅十幾個位面的灰白巨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了核心，從尖端開始層層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灰白碎屑，然後在風中迅速淡化、消融、歸於虛無。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片雪花落入春水，連一絲餘波都沒有盪開。
秦淵的瞳孔驟縮到了極致，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骨節發白。
刑天闕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雙膝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而虛空中那雙日月巨眸則猛地波動起來，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近乎驚恐的情緒。
大道的聲音從蒼穹深處傳出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竟然達到了那個層次？！」
帝逍遙收回手，負於身後，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微微仰頭看著那雙日月巨眸，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莫說你只是一隻大道之眼，哪怕大道之身親自降臨——吾也不懼。」
「不可能！」
大道之眼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那種被逼到牆角的瘋狂讓它失去了方才的從容，「本道執掌宇宙無數紀元，從未見過生靈能觸及那個境界！你在詐本道！本道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它再次出手了。
這一次，日月巨眸同時炸裂，從瞳孔深處湧出一道又一道灰白色的毀滅之力。
「嗚……嗚……」
「咻咻咻！！！」
那些力量在空中交織、凝聚、疊加，最終化作一道比方才粗了十倍的混沌巨柱，裹挾著大道之眼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擲地朝帝逍遙轟下。
「嗖！」
那道巨柱的威壓讓整座玄荒界都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哀鳴，連遠處秦淵布下的光幕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帝逍遙看著那道孤注一擲的混沌巨柱，輕輕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發脾氣。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破。」
一道極細的青灰色光線從他指尖彈出，迎向那道混沌巨柱。
那道光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可當它觸及混沌巨柱的那一瞬間，整根巨柱從中間被一分為二，像一匹被剪開的綢緞般向兩側分裂、崩碎、消散。
那道青灰色光線去勢不減，直接沒入了蒼穹深處那雙日月巨眸的正中。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從蒼穹之上傳來，那雙日月巨眸從正中裂開了一道縫隙，裂紋向兩側蔓延，最終「砰」的一聲炸成了漫天灰白色的碎光。
那些碎光在空中翻湧著、掙扎著，試圖重新凝聚，可最終只是化作一道虛弱而怨毒的聲音從蒼穹深處傳來：「帝逍遙！你竟敢打散本道的大道之眼！」
「你給本道記住，今日之辱——待本道之身降臨，定要你帝族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