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太弱了,如果再給他一萬年時間,他未必不能將這大道踩在腳下,可此刻……
他艱難地爬起,看向遠處帝擎天與帝千珏的方向,嘶啞著嗓子喊了出來:「擎天!帶珏兒回聖界!只要珏兒在,帝族未來定能踏天而起——!」
帝擎天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聽懂了太爺爺的意思——帝無始準備用自己的命,換他們父子的生機。
可他是誰?他是天穹之主,是帝千珏的父親,是帝玄真的兒子。
他豈會讓自己太爺爺用命來換取他們的逃生?
帝擎天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帝姬,又看了一眼身旁抱著姜凌仙、渾身浴血的帝千珏。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目光中只剩下一種決絕。
他轉頭看向秦淵,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生死之事:「秦族長,還請你出手護住我兒他們三人。若本帝今日不死——未來必還你這份人情。」
秦淵沉默了片刻。他望著帝擎天那雙決絕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抱著妻子、滿臉淚痕卻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的年輕人。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帝族的強大已經毋庸置疑,帝無始方才展現的極道之力甚至能與大道抗衡。
而帝千珏——那個被大道都想親自出手滅殺的異數——他的未來會走到哪一步?
自己等了千萬年的那個能改變命運的人,不就是帝千珏嗎?
「若本尊不死,」秦淵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堅定,「你兒子必然無恙。」
帝擎天笑了。那張威嚴的面孔上浮現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他朝秦淵重重抱拳:「如此,多謝了。」
話音剛落,他體內驟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轟!」
那股力量節節攀升,那是帝族血脈在生死關頭自行解封的力量,他的修為在這一瞬間,從聖王暴漲至聖皇之境!
金色的玄袍被那股氣勢吹得獵獵翻飛,他腳下的地面炸開一圈巨大的裂紋,整個人如同一尊甦醒的遠古戰神。
「嘭!」
他腳下一震,身軀騰空而起,朝著虛空中那道灰白色的毀滅之柱衝去,口中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暴喝:「太爺爺——孫兒來助您——!」
「父帝——!」
帝千珏放下姜凌仙,猛地從地面站起來,嘶聲朝虛空吶喊。可他的聲音在那股恐怖的能量風暴中,微弱得像一片落葉。
帝擎天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與帝千珏有七分相似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怕」。
然後他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那片毀滅的灰白之中。
帝無始看到帝擎天沖天而起,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湧上了一層熱意。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發出一陣狂笑,那笑聲嘶啞卻暢快:「好!好孫兒!既然如此——你我祖孫今日,便逆伐這高高在上的大道!」
他猛地從地面彈起,渾身碎裂的骨骼在帝族血脈的催動下強行癒合,鎮天璽再次懸浮在他頭頂,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散發著不屈的混沌之光。
他們祖孫持平虛空,雙手按在鎮天璽上,將自己的聖皇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祖孫二人同時暴喝——「殺!」
「嗡!」
鎮天璽發出一聲震天嗡鳴,射出一道璀璨奪目的琉璃光柱,雖然比方才弱了幾分,可那股一往無前的意志卻比方才更加熾烈。
光柱沖天而起,與大道降下的毀滅之柱再次相撞。
「轟隆!」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對峙著,一圈圈漣漪從碰撞點盪開,可那些漣漪並沒有撕開虛空,像是兩大力量的對決被約束在了某個更高層次的維度之中。
帝無始和帝擎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兩人的聖力在飛速枯竭,嘴角的血跡不斷湧出,可他們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鎮天璽。
而大道降下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地推進,灰白色的毀滅之柱一寸一寸地壓下,碾碎著那道琉璃光柱的邊緣。
地面上的帝千珏,他看著虛空中苦苦支撐的父帝和老祖,雙拳攥得指甲陷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恨自己只有仙尊修為,恨自己身受重傷,恨自己無能為力。
隨即,他猛地抬起頭,伸手指向蒼穹那雙日月巨眸,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賊大道!若我老祖與父帝有個閃失——我帝千珏在此立誓,必屠你道源——!」
「哼!」大道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日月巨眸中滿是不屑,「小小螻蟻,焉敢在本道面前大言不慚?當滅!」
「滅」字一出,玄荒界上空驟然凝聚出一道比方才攻擊帝擎天的天罰還要恐怖的雷雲。
那道天罰通體漆黑,裹著毀滅一切規則的混沌之力,對準了地面上的帝千珏。
「啪!」
天罰降下,帝無始和帝擎天同時目眥欲裂,兩人想要抽身救援,可此刻他們被大道的毀滅之柱牢牢牽制,根本騰不出手。
帝擎天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秦淵身上,他嘶聲朝地面喊道:「秦族長!懇請你帶我兒離開——!」
秦淵身形一動,正要出手,可大道的聲音卻先一步壓了下來:「秦淵,你要插手?」
那聲音里裹著警告與威脅。秦淵的身形停滯了一瞬。他的眉頭緊鎖,心中翻湧著劇烈的掙扎。
若他此刻出手護住帝千珏,便等同於跟大道正面為敵;若他不出手,帝千珏必死無疑,而他等了千萬年的那個機會、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天命,今日便會就此隕落。
他秦淵活了無數萬年,苟且了無數萬年,難道還要繼續苟下去嗎?
他咬了咬牙,目光中閃過一抹決絕,正要邁步——
「大道——你過了。」
一道聲音從極高遠處響起。
那聲音渾厚、低沉、緩慢,像穿越了無數歲月的塵埃,從宇宙最古老的盡頭傳來。
每一個音節都不帶任何威壓,可當它落下的那一瞬間,那道劈向帝千珏的漆黑天罰無聲消散了,那股與帝無始和帝擎天抗衡的灰白毀滅之柱也像被風吹散的沙塵般化作虛無。
然而,那雙懸在蒼穹上的日月巨眸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震撼!
帝無始躺渾身浴血強撐著身軀站在虛空,可他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因為他聽過這個聲音——在接任帝族族長之位時,他在帝族祖地最深處聽過。那是他老祖宗的聲音。
秦淵此刻緩緩收回了邁出的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本尊……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