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響然終於輕輕地笑了。
「放鬆一點嘛,阿弦最好了。」
祝響然笑著央求著,央求著。
夸著。
「阿弦好厲害。」
霍振弦眼前暈暈乎乎的,什麼都思考不了了,只能聽著祝響然的話……
「別說了……」
霍振弦想點頭,想說話,可下一秒,所有思緒都被衝垮了。
白光炸開,他像溺水的人一樣抓住祝響然的手臂,指節泛白。
世界短暫地消失,只剩下洶湧的浪潮和耳畔急促的喘息。
春天的種子在秋天發芽,也是常有的事。
一直胡鬧到晨光熹微。
等意識慢慢回籠時,霍振弦發現自己緊緊抱著祝響然,臉埋在他頸窩,像尋求庇護的孩童。
床單和被單都換了,身上也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祝響然也在輕輕拍著他的背。
許久,霍振弦才悶聲說:「抱歉,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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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哪兒有。」
祝響然很自然地把霍振弦抱進懷裡。
霍振弦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收緊手臂,抱緊。
草木香還在空氣中淡淡縈繞。
*
第二天,祝響然被分配到去翻耕土地。
翻耕土地是實打實的力氣活,鐵犁頭沉得墜手,往剛收割完的地里一紮,得弓著腰、憋著勁兒才能拽動。
祝響然是知青,細皮嫩肉的,在家哪兒幹過這活?
剛開始還能咬著牙跟上前頭的節奏,沒半袋煙的工夫,手心就被犁把磨得生疼,額頭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乾裂的土坷垃上,瞬間就洇沒了。
【宿主……】
000欲言又止。
【咋的?】
祝響然喘了一口粗氣。
他這具身體,平時拎著幾十斤的東西走幾里路都不帶累的,現在就耙個地,怎麼成這樣了?
說不準是世界意識……
【你是不是真虛了?】
【……你才真虛了。】
祝響然沒搭理系統的調侃,咬著牙又往前拽了兩步,鐵犁在板結的土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新翻的泥土帶著濕氣,散發出特有的腥味。
【宿主,建議你休息一下。】000的聲音又響起來,【你的心率已經超過正常值了。】
【閉嘴。】祝響然在心裡說,【我還能行。】
【根據數據監測,你現在的體力值只有平時的百分之三十,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局部肌肉群有輕微拉傷跡象,我剛剛問了世界意識,是他那邊抽風了,大概還有半天才能好。】000的語氣帶著擔憂。
祝響然動作一頓。
他就說呢。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罩了下來,祝響然抬頭,霍振弦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累了吧?」他問,聲音壓得很低,「換我。」
「不用。」祝響然立刻說,「你那邊活還沒幹完呢。」
「我的幹完了,」霍振弦說著,不由分說從他手裡接過犁把,「你去歇會兒,喝口水。」
剛剛他在旁邊的時候就看到了小知青耙地的吃力。
手勁兒挺小的。
但是腰勁兒大。
霍振弦耳根發燙。
他的手覆上來時,祝響然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那些熟悉的、粗硬的繭子。
兩人手指短暫相觸,昨晚的記憶又鮮活起來。
霍振弦輕咳了聲,接手後動作明顯利索得多。
他身材高大,力氣也足,弓腰拉犁時,手臂和背部的肌肉賁張,在薄薄的衣料下繃出清晰的線條。
鐵犁在他手裡仿佛輕了許多,犁頭深深扎進土裡,翻出的溝壑又直又深。
祝響然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逞強有點可笑。
他從懷裡掏出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黏在霍振弦身上。
陽光下,霍振弦額角的汗珠沿著鬢角滑落,流過下頜線,滴在鎖骨。
他的喉結隨著用力的動作上下滾動,脖頸上青筋微凸。
祝響然看著看著,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曾在那裡留下過痕跡,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看啥呢?」霍振弦忽然轉過頭。
祝響然挑了挑眉,湊過去用手擦去他臉上的汗。
「猜猜?」
霍振弦也沒追問,只是彎下腰,讓祝響然更好地擦汗:「還有多遠?」
「快了,再翻兩壟就成。」祝響然說著,把水壺遞過去,「喝點水。」
霍振弦接過,仰頭灌了幾大口。
「你……腰疼不疼?」霍振弦忽然問。
是不是他昨天太過放縱了?
祝響然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不疼啊。」
霍振弦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過了幾秒,他才點點頭:「那就好。」
他把水壺還給祝響然,重新握緊犁把:「你歇著,我很快翻完。」
霍振弦順手戳了戳他的酒窩,卻被祝響然一把抓住了手,輕輕摸了摸,問:
「霍二哥,若是旁人問起,為啥你幫我耙地,可怎麼辦呢?」
手背傳來少年微涼的體溫,霍振弦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倒還記得犁把,緊緊地攥著,說:
「問就問,怕什麼?」
祝響然的眼睛裡浸滿了笑意,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我怕什麼?」他像是報復對面的人戳他酒窩一樣,輕輕戳了戳霍振弦喉結旁邊的小紅痣。
祝響然一向睚眥必報。
既然被戳了,那就要戳回來。
霍振弦手又一緊,像是被調戲了的良家婦男一樣直接從脖頸紅到臉頰,低垂著腦袋緊抿著唇,想的什麼東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還沒緩過神呢,就聽始作俑者說:「我怕旁人說,霍二哥偏疼我。」
偏疼。
霍振弦的耳根燒得厲害,那點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臉紅脖子粗的,一看就沒幹好事。
祝響然瞧著他這模樣,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也不再逗他,只慢悠悠地晃到田埂邊坐下,擰開水壺又抿了一口。
涼白開帶著保溫杯特有的味道,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方才翻騰起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