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吃完的,沈時年已經給嚴秋整理好了放在廚房裡,接下來熱一熱就能吃。
水聲嘩啦,夾雜著幾句閒聊。
嚴秋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準備好的錢和糧票,塞進沈時年手裡。
「這半個月的,每周來做兩次就行,不用天天來,我也不好意思讓你天天跑來跑去。」
「菜錢你看著花,多了算你的,少了算我吃得好。」
沈時年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捏了捏厚度,退回去了一部分。
「成本費就夠了,工錢不用了。」
「那不行。」嚴秋又推了回去,「你要是不收工錢,我以後怎麼好意思請你大費周章過來?難道你的手藝還不值這點錢嗎?」
沈時年看她一眼,像是在猶豫。
嚴秋趁機把錢票塞進他外套口袋裡:「就這麼定了,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多做幾道新菜讓我試吃,我就夠本了。」
沈時年這才沒再推辭,像是被說服了。
臨走前他說:「過幾天我再琢磨個魚的做法,到時候還來你這兒試菜。」
嚴秋笑著應道:「隨時恭候,沈大廚。」
等人走後,小院徹底恢復了安靜。
嚴秋回到屋裡,這個暑假因為有了這個可以隨時約飯的大廚,好像變得格外值得期待起來。
灶台上的剩菜果然已經分好了。
紅燒肉和清蒸鱸魚各留了一碗,藕夾用油紙包著放在竹籃里,羊肉湯盛進搪瓷缸,明天隨便熱一熱就是一頓現成的。
這麼多飯菜一頓不可能吃完,至少還得兩三頓才行。
至於吃剩菜這件事,在這個特殊時期,有剩菜吃就不錯了,哪有挑三揀四的道理。
每天開火做一堆肉菜讓街坊鄰居都聞到,才是真的不合適太招搖。
所以嚴秋才綜合考慮,定下每周兩回的頻率。
傍晚時分,顧家姐弟不期而至。
院門被叩響時,嚴秋剛把藤椅拉回屋裡,下一刻便聽到動靜起身去開門。
大門拉開,門外站著兩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顧明薇和顧明琛。
顧明薇真實年紀已經二十六七,卻生著一張顯小的圓臉,或者說像鵝蛋臉。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列寧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不過或許是工作性質的原因,總要接觸各種人,人們看到她很少第一眼注意到她的年齡,更多留意的是她身上那股氣質。
廣闊天地,大有可為的有志青年。
沒人會懷疑她早晚能做出一番成就。
顧明琛站在她旁邊,十六七歲的少年個子已經躥得很高,比姐姐還高出大半個頭來。
此刻略顯吃力的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箱子,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嚴秋招呼兩人進來。
進來後才看清,兩人懷裡各自抱著一隻箱子,顧明薇那隻小一些,顧明琛那隻看起來更為沉重。
顧明薇笑吟吟開口:「沒打擾你歇著吧?」
「當然沒有。」嚴秋笑著搖頭。
話還沒落地,顧明琛已經憋不住了,興奮道:「小秋姐!我爸讓人送來了港城那邊買的禮物!每人都有,你的那份我們給你搬過來了!你快看看都有些什麼。」
原本準備去廚房倒茶的嚴秋被攔下了。
只見顧明琛已經把箱子擱在石桌附近,迫不及待的招呼她開箱。
嚴秋也沒多猶豫,利索的準備打開:「你也幫我一起開。」
「好嘞。」顧明琛連連應道。
少年人的手指利索得很,三兩下就把箱蓋揭開了。
箱子裡裝著不少東西。
最上面是兩匹布料,顏色都很特別,嚴秋在百貨大樓很少見這種花色。
料子摸上去滑爽挺括,是眼下最時興的的確良。
顧明薇大約知道箱子裡都放了些什麼,她的那份已經拆開看了,同為女孩子,寄來的東西兩人差不多。
她此刻便提點嚴秋:「京城秋天來得快,這些讓人給你做兩件襯衫穿,再做條連衣裙就差不多了。」嚴秋自然點頭。
上次那個裁縫的手藝很不錯,她準備之後做衣服還去找對方。
布料底下壓著一個扁扁的紙盒,打開來發現裡面躺著幾支按壓式原子筆,筆身鋥亮,按下去咔嗒一聲脆響,筆尖便彈了出來。
幾支筆看似不費什麼,但只要看一眼牌子,就知道恐怕比布料還貴。
顧明琛拿著按了好幾下,愛不釋手。
他其實也有,只是顏色和樣式跟這個不一樣。
旁邊還擱著一本《英漢對照讀物》,薄薄的冊子,封面簡潔。
嚴秋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鋼筆字,筆跡端正舒展,寫著四個字:開卷有益。
應該是二舅的字。
旁邊還附著一張收據,只要收據拿好,來源清楚光明正大,這些東西該怎麼用就怎麼用,不會出什麼事。
況且以顧明薇現在外交官的工作,她本身就會好幾種語言,英文只是其中之一。
這些東西二舅家裡本就有不少,現在又幹上了賺外匯的工作,一般人可幹不了這個,足以說明根正苗紅,這些自然也罩得住。
另一個箱子裡放的是各種零食。
最上層是幾大盒鐵盒裝的黃油曲奇,包裝上全是陌生字母,花花綠綠的,看著就洋氣。
下面也有各色糖果巧克力餅乾。
顧明琛湊過來嗅了嗅:「說是港城那邊茶餐廳自己烤的。這應該是花體英文吧?估計只有我姐才能看明白寫了什麼。」
顧明薇在旁邊坐下來,聞言點了點頭:「是一些介紹點心產地和品牌的宣傳,看不懂也沒什麼,這些點心味道還不錯。」
「家裡每個孩子都有,我的那份已經看過了,跟小秋你的一樣。」
「你的其實到了有幾天了一直沒拆,前天我還在想要不要給你寄到省城姑姑那裡去,沒想到你竟然提前回來了,正好原封不動給你搬來。」
「給姑姑她們的禮物,應該過兩天也能送到家裡。」
既然每個人都有份,嚴秋自然不會客氣推辭。
不過她還是掀開鐵盒蓋子,一股濃郁的黃油香氣立刻瀰漫開來,甜絲絲的撲了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