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秋原本是帶著玩笑的意味在逗他的,但聽到這番話,一時有些恍惚。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來,坦誠得讓人措手不及。
旱冰場裡有個隊員從他們身邊呼嘯滑過,帶起一陣風,吹動她額前碎發。
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眼神很清澈,像是玫瑰花上的露珠晶瑩剔透。
容昱實際上一直是情感淡漠的人,這種心臟因為一個人劇烈跳動的感覺前所未有。
所以哪怕在女孩看來他的喜歡來的突然,但感情就是這樣一個不講道理的東西。
嚴秋低頭看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我們繼續滑吧。」
沒得到回應的容昱似乎並不失望,反而笑了:「好。」
又滑過幾圈,他側過頭來,語氣自然地說道:「冬天湖面會結冰。你喜歡滑冰的話,到時我帶你來玩。」
「好啊。」嚴秋回過神來,但同時也留意到了一個細節,容昱說話時很少用徵詢的語氣,幾乎都是直接決定,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
她默默地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倒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這些細節能讓她更清楚的了解一個人。
滑完旱冰,容昱騎車帶她去了龍潭湖公園。
傍晚時分,湖面泛著粼粼的金光,柳枝低垂,拂在水面上盪開細碎漣漪。
公園裡人此時還不是太多,幾個老人坐在遠處長椅上閒聊。
兩人並肩沿湖慢慢走,沒有牽手,但走得很近,偶爾手臂相碰,誰也沒有刻意避開。
容昱抬手指了指湖心:「冬天這裡就能滑野冰。」
嚴秋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跟旱冰場有什麼不一樣嗎?」
「不太一樣,更好劃一些。等到飄雪花,我手把手教你冰釣或者冰雕。」他說著仿佛已經在冬天之前預定好了她的時間。
走了一會兒,兩人在湖邊一張長椅上坐下。
湖邊的風帶著湖水的涼意,一陣陣拂過來,嚴秋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
容昱看到了,當即脫下自己的夾克遞過去:「披上。」
嚴秋接過來直接披在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袖口處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寬寬大大地裹著她,很有安全感。
又坐了一會兒,兩人才起身回去。
摩托車停在嚴秋小院門口時,天上的太陽剛剛有了落下的跡象,四周很安靜,蟬鳴此起彼伏。
不過比起盛夏,已經稀疏了不少。
這一次嚴秋摘頭盔的時候,頭髮比上次更亂,幾縷碎發被靜電吸在臉頰上,馬尾也歪了。
她正要習慣性再次用手去捋順,容昱卻比她快了一步。
他靠過來,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色絨布袋,手指靈活解開繫繩,從中取出一枚珍珠髮夾。
從背後看,這個姿勢像是在深深擁抱她。
珍珠溫潤,光澤柔美,在夕陽的餘輝照耀里泛著淡淡的暖白色光暈,襯在她雪白的耳側肌膚上,格外好看。
「別動。」容昱低聲說。他側過身,幫她把散落的一縷碎發攏起,用髮夾別在耳側。
手指碰到她耳廓時微微發燙,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嚴秋抬手摸了一下髮夾的位置,指尖觸到那顆圓潤的珍珠,一時沒說話。
容昱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這才滿意點頭:「好看。」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件蓄謀已久的事。
「補上了。」補上了想做的事。
如果下次有機會摸摸她的腦袋就更好了,如綢緞般順滑的黑髮,手感一定很好。
嚴秋把手從髮夾上移開,看他一眼,輕聲說:「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容昱岔開話題,只是說:「那下次請我吃飯怎麼樣?」
嚴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行。我讓厲害的大廚給你露一手。」
容昱微微挑眉:「大廚?」
嚴秋賣了個關子:「下次告訴你。」
她轉身往院門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容昱還站在摩托車旁,看著她的背影,沒有急著離去,眼神專注,像在確認她安全進門。
「把院門鎖好。」他叮囑道,「等你房間的燈亮了我再走。」
嚴秋摸了摸頭上的珍珠髮夾,點頭答應:「好。」
院門關上,走進屋裡拉亮電燈,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外面。
摩托車還停在那裡,容昱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一會,直到看見燈亮了,才跨上車發動引擎離去。
嚴秋在窗邊目送他離開,然後轉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頭髮還有些亂,價格昂貴的珍珠髮夾別在耳側,溫潤的光澤襯得整個人柔和了幾分。
她抬手取下來,托在手心裡端詳了一會,珠子圓潤飽滿,觸感微涼,做工十分精細。
嚴秋拉開抽屜,和母親顧燕雲給她準備的那幾件首飾放在同一個抽屜里。
幾樣東西並排躺著,各有各的光澤。
她輕輕合上抽屜,轉身去換睡衣。
……
回京城也有幾天了,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如今也該收收心做正事了。
新的一天,嚴秋收拾整齊,換上一身長輩眼中得體素淨的衣裳,白襯衫外面套一件青色針織開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按照母親信中留下的地址,騎上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拐進一條僻靜的胡同,最後在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院牆是青磚砌的,門前種著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濃綠樹蔭柔和地將溫暖的陽光過濾一遍再灑落下來。
嚴秋上前叩了叩門環,不多時門從裡面打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探出身來,眉眼和善,一見她便笑了。
「我就猜到今兒天你要來。」老太太聲音溫厚,側身讓開門。
「你張老師在屋裡等著你呢,快進來吧。」
嚴秋道聲謝,跨過門檻。
院子布局簡樸,處處透著清爽。
天井兩側種著兩叢植物,一叢薄荷,幾叢艾草。
薄荷的葉子翠綠油亮,艾草則泛著銀灰色的絨毛。
風一吹,清冽與幽苦兩種氣息交織著散開來,涼絲絲鑽進鼻子裡。
嚴秋對這兩種植物都不陌生,她自己的空間裡也種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