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用薄荷葉貼太陽穴解暑,艾草曬乾了還能熏蚊子,都是實用的好東西。
穿過天井走進屋裡,只見一個頭髮半白的老者背對著門在屋子中央比劃著名太極。
他看上去最多六十出頭,面色紅潤,穿一件灰布中式對襟衫,像是老式的練功服,袖口松松的挽著。
身形舒展,一招一式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沉穩。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收勢,轉過身來。
目光清亮,精神矍鑠,看著全然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張簡打量嚴秋一眼,面色和藹的開了口:「小同志,你想跟我學針灸嗎?」
嚴秋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張老師好。聽說您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老針灸,我想跟您學。」
張老師哈哈笑了起來,擺擺手:「數一數二不敢當,就是幹得年頭長了,手上有點真功夫。」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來,坐。」
張奶奶是張老師的老伴,兩人都姓張,嚴秋自然而然地如此稱呼她了。
她端來兩杯熱茶放在桌上,笑吟吟的招呼同樣招呼她坐下。
嚴秋接過茶杯捧在手裡落座,等著張老師開口。
張老師先沒急著談課程,反而跟她聊起了家常。
問她是哪兒的人,怎麼想到學醫的。
嚴秋一一答了,只揀能說的說。
張老師問到她正在學臨床醫學也就是應用西醫時,目光里多了一絲意外。
「看到人體被剖開,會怕嗎?」
嚴秋想了想,如實回答:「一開始是有點怕,後來想著我如果能做點什麼就好了,也就顧不上怕了。」
張老師點點頭,神色里露出一抹讚許。
「不錯,咱們大夫就得有這股勁頭才行。怕不怕是人的本能,能克服本能持之以恆往前走的才能有所成就。」
他十分有資格說這樣教導晚輩的話,再亂的時候也沒人敢找這種真正有本事的人,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大夫麻煩。
只是他被一些老領導保護著,能安全,他的不少徒弟學生就沒那麼幸運了。
為了自己子女的未來,哪怕他已經這個年紀了,仍然要廣結善緣。
張簡想著這是顧家的人,想著自己的小孫子能進一個不錯的單位,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語氣更加溫和了。
「接下來就跟著我好好學吧。」
說著,他讓嚴秋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脈上閉目片刻。
這既是教課前的摸底,也是變相的用這種方式來認識這個新學生。
屋裡安靜下來。
片刻後張老師睜開眼,語氣溫和:「脈象不錯,年輕人一般底子都不錯。看起來平時身體沒什麼大毛病。」
不過頓了頓後,他又補了一句。
「就是有點思慮過重,平時多注意休息,喝一些安神的茶。」
他自己平時看醫書入迷時也經常有這樣的毛病,多動腦子的人哪有不思慮過重的。
於是沒太當回事,只當嚴秋也是看書用功所致。
嚴秋卻有些驚訝:「您這都能摸出來?」
張老師笑了,帶著幾分老醫生的自得:「我行醫幾十年了,這點門道還是有的。」
他說著放下手,坐直了些。
「你頂多能在這兒待一個來月吧?那就只能速成實用針法了。你之前學過經絡穴位沒有?基礎怎麼樣?」
嚴秋老實回答:「學校里有基礎課。我小時候也拜過一個老師學過幾年,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的名目都背下來了,穴位定位也學過一些,但沒怎麼下過針。」
她說這話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紙面功夫做了一大堆,真上手能有幾分還不好說。
張老師卻微微頷首,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這個底子已經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他更是覺得小姑娘能從小耐住性子學習經絡穴位,必然是真心感興趣。
只要有這份心,哪怕天賦差一點,只要肯下功夫,早晚也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醫生。
「背得下來就有底子,穴位定位學過就不算白紙。」他語氣平和地寬慰嚴秋,「剩下的就是手感和經驗。這兩個東西,一個月夠練個入門。」
他想了想:「常規教法是從頭到尾講一遍。但你只有一個月,咱們不這麼幹。」
「這樣好了,你把之前的筆記拿來我看看。我根據你缺什麼要用什麼,挑重點教。」
他攤開手掌,一條一條地數給嚴秋聽。
「常用穴位強化,重點練四關穴、背俞穴、腹募穴這些臨床最常用的,進針手法練指力和手法,這才是針灸的靈魂。」
「另外還有急症與常見病,腰腿痛、頭痛、胃痛、落枕這些,你以後當醫生最常遇到的,我都會提點指導。」
「謝謝張老師,我一定好好學。」嚴秋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家裡給我了報酬,不用謝我,你只要願意好好學就行。」張老師說完課程,端起茶杯喝口水,又補充了一句。
嚴秋眼睛一亮:「真的?我可以嗎?」
張老師看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鼓勵。
「得看你練得怎麼樣,扎也是我看著你扎,錯了我能及時給你糾正回來。」
「光看不動手,都是假把式,永遠學不會針灸。」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拿病人瞎胡鬧。能讓你動手就說明你練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不行,那上手這事就當我沒說過。」
「不過平時你可以先拿自己練練手。我當時也是這麼過來的,注意點分寸就行。」
「好的。」嚴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張老師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包嶄新的針灸針,抽出一根細如毫毛的細長銀針,遞到她面前。
「今天你來都來了,也別浪費,先拿自己合谷穴試試,找不找得准,扎進去疼不疼,自己最清楚。」
嚴秋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針。
她按著自己左手虎口處的合谷穴,指尖比了比位置,稍稍定一下心神,然後果斷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