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看岔了,不過也沒打算去跟人爭這個,聽聽就過去了。
一行人說著話進了食堂。
學院裡早上的食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幾口大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饅頭稀飯和鹹菜各種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學生們排著隊打飯,一桌一桌的坐著吃飯說話。
嚴秋幾個人打好粥和饅頭,也找了個桌子坐下來。
剛吃上沒幾口,就見旁邊桌的一個女生忽然湊過來,似乎跟江小梅很熟的樣子,壓著聲音跟她說了幾句什麼。
江小梅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立刻瞪大了。
她保持著震驚的表情轉過頭,對著雷歆等人用一種你們絕對想不到的表情壓低聲音說:「你們知道昨晚到底怎麼回事嗎?」
幾個人都抬起頭來看她。
當然不知道了。
似乎是從室友們的表情上看出來答案,江小梅湊近了些說:「根本不是我們說的那些事,原來是樓上那層男生宿舍那邊,有人把對象帶進去了,大半夜的,讓同寢室的男的撞見了,黑燈瞎火沒看清楚,以為是兩個男的躺一塊兒,嚇得喊了一嗓子,整層樓都驚動了。」
「等人跑過去看的時候才發現是個女的,想遮已經來不及了,事情當場就鬧大了。」
「樓下女生看見的鬼影其實是樓上不小心丟下來的衣服……」
桌上安靜一瞬。
所有人臉上表情各異,但多多少少都被震驚到了。
「真的假的?」方芳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種又驚訝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方芳實在難以置信。
「女生在樓上……不是她怎麼敢的啊?被人知道她跟幾個男的睡一個房間,這以後還怎麼做人?」
趙玲玲皺著眉搖了搖頭:「這膽子也太大了。」
容婉低頭喝一口粥,神色有些異樣。
她想到了方志和,幸虧她感覺到不對提前跑了,不然姓方的被逮的時候她也脫不了干係。
幸好她聰明,提前察覺到危險。
不過說白了,這一切還是孫曉曼的錯,這個朋友不做也罷,竟然給她介紹這麼個東西,差點害了她一輩子。
江小梅像是被這個信息刺激的打開了話匣子,繼續往外倒:「聽說是兩個人都要挨處分,男的肯定跑不了,那個女的也脫不了干係。現在這風聲,這種事鬧出來可不是小事,一個處分是最輕的,說不定還得休學。」
「我聽人說,他們那邊已經在商量結婚的事了。」
「結婚?」趙玲玲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還能結婚嗎?」
「不結怎麼辦?」江小梅扒一口粥,神色頗有幾分瞧不起的意思,「不結婚就是耍流氓,兩個人誰都跑不掉都得完蛋。」
這種事放在這個年代,後果確實比別的時候要重得多,處分是輕的,真要追究起來,兩個人的前程都可能搭進去。
結婚是眼下最體面的收場方式,但體面底下藏著多少勉強和將就,就只有那兩個人自己知道了。
反正早晚都得走這一步,不如現在趕緊把事平了,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方芳在一旁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以後呢?書還讀不讀了?」
「誰知道呢。」
「看風頭唄。先把這個坎過去再說,風頭過了能不能回來接著讀,那就不好說了。」
「我估計學校的領導都要氣死了,這傳出去名聲多難聽,我們所有女生怕不是都得受影響。」
「說不定肯定男女生就不能住在一棟樓里了。」
嚴秋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沒有再參與後面的討論。
總覺得這個話題延伸下去火藥味會越來越濃,女孩們說的話實際上很有可能在未來發生,但那估計不會是她們這一屆了。應該。
吃得差不多後幾人起身把碗筷收好,一起先出食堂,各自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新學期的正式第一天,八節大課在等著,沒有太多心思分給一樁跟自己無關的鬧劇。
上午的課從八點整準時開始。
第一節課是《內科學基礎》,走進教室的是臉熟的五十來歲的老教授,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步履相當從容,手裡連講義都沒拿,渾身散發著資深專家的學者風範。
內科學也是去年上過的課程了。
值得講一講的是,這新的一個學年,她們幾乎所有老師都變了。
這是最初就講過的,本來之前給她們上課的老師主業都不是教學,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夫、專家。
他們據說跟學校簽了協議只會最多講一年,算是完成教學任務,然後就走換其他大夫過來。
畢竟時間緊任務重,他們平時工作也很忙。
說這個老師臉熟,是因為好像在協和醫院見過,看來也是一位資深大夫。
陌生的新老師在講台中央站定,掃一眼底下坐得滿滿當當的學生們,微微一笑。
完全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題。
「今天講呼吸系統常見病的診斷與處理。你們在座的都是臨床方向的,兩年學制,時間緊,課程重,所以我不打算按部就班地從病理生理講起。」
「我先給你們講一個病例,你們聽著,跟著我的思路走就行了。」
「在我說完之前,不能提問打斷我。明白嗎?」
「明白!」底下的學生齊聲回答。
老教授滿意地點點頭,開始講課。
患者男,四十五歲,咳嗽咳痰三年,近期加重伴氣短。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
放下粉筆,回過身來看著教室里的人:
「在面對客人時,診斷的第一步永遠是靠問診。當這種病人來找你,你們首先要問清楚的是什麼?誰來答一下這個問題?」
底下有幾個人舉了手。
老教授點了一個前排的男生,那男生站起來說:「我會先問他咳嗽的頻率和發作時間。」
「沒了?就這些?」
男生尷尬地搖了搖頭:「暫時想不到了。」
老教授手指點了點他的方向,繼續說:「只能說對了一半吧。你還要問他有沒有發熱,有沒有咯血,有沒有夜間盜汗。」
「老師,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同樣是咳嗽咳痰三年,可能是慢性支氣管炎,也可能是肺結核,還可能是支氣管擴張。你問診的時候心裡就得把幾種可能性都考慮到,不能想當然地認為就是某種疾病引起的。」
男生神色變得恍然。
雖然不一定越老越厲害,但醫生這個職業確實是從業十年以上的經驗最豐富,往往這時期才進入最佳狀態,一直到五六十歲都是巔峰期。
此時這位老師所有人都能感覺出來水平很高,比去年的老師強。
老師講得很細,每一個症狀都掰開來分析對應哪種疾病的可能性,又穿插著自己在臨床上的實際案例,講到某個病人的時候會停下來問一句:「如果是你們,下一步做什麼檢查?」
然後等底下的人回答,再對照著講哪種處理是對的,哪種處理會耽誤事。
可以說乾貨滿滿,一節課下來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嚴秋決定下次早點來,坐在更靠前排的位置,同時她手裡的筆一直沒有停過。
記得不全是講的重點,還有部分是她衍生的自己的思考。
她發現這位老教授講課的方式跟張老師有幾分相似,都是先給一個具體的問題,讓你自己去想,然後再把思路理清楚。
一節課下來,她筆記本上已經記了滿滿好幾頁,從問診要點到常見誤診,每一條都落到了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