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每天都這個點回去,只怕免不了吹冷風。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一件外套從後面披上來,帶著熟悉的檀木氣息和體溫,蓋住她的肩頭。
嚴秋一愣,回過頭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容昱。
眉目俊朗,挺鼻薄唇,穿著白襯衫,俊美得無以倫比
這一刻她是真的驚訝:「你怎麼來了?」
她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這時發現因為她專注整理筆記的功夫,教室里已經沒人了,現在門口的台階上更是只有她和容昱兩個人。
不得不說,發現這一點後,嚴秋心裡鬆了口氣。
嚴秋皺了皺眉:「這次就算了,以後別來學校找我,我們像以前那樣見面就好。」
容昱沒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隻手還搭在外套的領口,替她擋著風。
他的掌心不經意擦過她的後頸,微涼的指尖碰到溫熱的皮膚,嚴秋不自在的動了動。
「別擔心,我不會讓人發現。」他說。
……
宿舍樓下的楊樹旁,孫曉曼等在那裡。
她的目光一直朝著宿舍樓門口的方向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
容婉從樓里出來,孫曉曼連忙迎上去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容婉雖然看到她站在那裡停住了腳步,但臉上的表情遠不是之前的熱情模樣,變得有些冷淡。
「你來幹什麼?」
孫曉曼著急地解釋:「容婉,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方志和的事我是真不知道。」
「我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種人,打死我也不會介紹給你。」
「我跟他也不熟,只知道他是方家人而已,當時也沒多想。後來出了那事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這事是我沒打聽清楚,我向你道歉。」
容婉沉默了一會兒,表情難看,方志和被公安帶走,判了三年勞改。
具體是什麼罪名她沒有不敢仔細打聽,怕牽連到自己,但想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當時剛跟方志和見過兩面,彼此都還在試探的階段,她本來就覺得那個人身上有些地方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深想,對方就出了事。
她事後想起來,多少有些後怕。
如果自己當時沒那么小心,如果讓人知道她跟方志和處過對象,哪怕只是見了兩面,傳出去也會變成一樁說不清的麻煩。
這個年代,一個女學生跟一個勞改犯有過牽扯,哪怕只是沾了邊,吐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她越想越覺得慶幸,慶幸自己那時候留了個心眼,沒有把這件事跟任何人提過。
幸好她聰明,幸好她謹慎,幸好她在乎自己的名聲。
她這些天翻來覆去地想,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件事她沒有錯,但也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把髒水潑到她身上來。
孫曉曼是唯一一個隱約知道她跟方志和有點關係的人,於是容婉肯定要先敲打一下她,省得她亂說話。
容婉抬起眼看著孫曉曼。
孫曉曼是她認識的除了嚴秋之外家庭背景最好的女生,父親據說是軍醫出身,現在在衛生系統里也有人脈。
據說很多醫院的醫療器械採購都要經過孫家的關係。
這樣的人她不想真正得罪,也不值得為了一件已經過去的事撕破臉。
但她也不能就這麼輕飄飄的算了,否則孫曉曼以後還會覺得她好說話,下次再介紹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過來,吃虧的還是她。
容婉想了想,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些:「曉曼,這事我可以不跟你多計較,我相信你也是無心之失,但你要答應我幫我一個忙,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孫曉曼眼睛一亮,連忙說:「什麼忙?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容婉說:「不是什麼大事。」
「學校接下來要分配實踐小組,一帶三,一個老師帶三個學生。」
「我想跟一個人分在一個組。你想辦法把這事幫我搞定,我就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從此你也不要提那個人了,晦氣。」
容婉看見孫曉曼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
她又補充了一句:「曉曼,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給我們一個台階下,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辦不到也沒關係。」
「我怎麼可能真的怪你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孫曉曼頓時感動不已。
她低頭沉思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眼神堅定的乾脆點頭:「這事不難,我能辦。」
這個忙她能幫。
孫曉曼父母在衛生系統的人脈不是白搭的,學校那邊負責分配的老師里就有跟她家相熟的人,打個招呼調整一個小組的名單不是什麼難事。
孫曉曼覺得容婉平時的成績和人緣都不錯,把她塞進任何一組也不會顯得太突兀。
容婉見她答應了,心中暗喜。
見孫曉曼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她輕哼著歌回了宿舍。
推開宿舍的門,屋裡幾個人正各忙各的,嚴秋坐在上鋪看書,江小梅在底下跟方芳拌嘴聊八卦。
容婉多看了嚴秋兩眼,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床鋪坐下。
……
孫曉曼從學校出來騎著自行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小巷胡同,在筒子樓前停下來。
一棟棟筒子樓前隔著一段距離的地方,各自掛著一盞廊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地面上。
孫曉曼停好車迅速上樓回家。
打開門就見她哥坐在客廳椅子上翻報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她,二話不說就低下頭繼續翻報紙。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去了趟學校見朋友。」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順手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哥孫曉峰比她大五歲,在衛生局下面的一個處室工作,人脈廣,路子熟,父母忙碌,如今家裡家外的很多事都是他在打理。
孫曉曼慢吞吞喝了口水,把容婉的事簡單說了,末了加一句:「哥,你幫我打個招呼,把她跟那個嚴秋分到一個實踐小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