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把東西收拾好了一眾人這才拎起勘察箱往外走。
出了那間屋子,外面的空氣一下子清新起來,巷子裡燒煤球的味道和遠處人家晾衣服的肥皂氣息,比腐臭味好聞多了。
于洋站在巷口跟為首是警察交代了幾句,讓他們把現場封好,又讓人去聯繫死者的家屬。
嚴秋和江昂站在旁邊等待,手裡各自拎著一隻箱子。
江昂低聲說:「頭一回上這種現場,沒我想像的那麼可怕嘛。你覺得怎麼樣?還行嗎?」
嚴秋淡淡地說:「嗯,還行。」
這實在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不過說起來現在都是一家子住在一起,這個死者之所以死了一陣沒人發現還是鄰居聞到臭味報了警,主要原因還是他唯一的孩子不在身邊。
至於為什麼不在身邊,這就要靠警方調查了。
回到鑑定中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于洋讓他們先把證物登記入庫,又讓嚴秋把現場記錄整理成一份初步報告。
嚴秋坐在桌邊寫報告的時候,容婉從隔壁接待室探過頭來看了一眼,見她面前攤著一堆記錄紙和照片,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縮回去繼續整理自己的登記表。
江昂笑道:「別走啊,容同學,我們只負責初步報告,等之後詳細報告正式報告可都是你的活。」
容婉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又走回來坐下。
「雖然但是,你們不能幫忙一起寫了嗎?」
江昂面有異色,仿佛詫異她的問題。
嚴秋看了她一眼,搖頭:「不行,我不干。不過如果江同學願意幫你的忙,我不介意。」
容婉本來就沒指望嚴秋會答應讓她占便宜,她看向江昂,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江昂露出消受不了的神情,擊碎她的希望。
「我也不行,容同學,寫報告我不擅長。」江昂臉色微紅,誠懇道歉:「真的不好意思啊。」
但說的再誠懇,卻是也不願意答應。
容婉哼了一聲,登時站起身又走了。
「沒意思,那你們慢慢寫吧。」
傍晚收工的時候,于洋從自己屋裡出來,走到鑑定室門口看了一眼兩人寫的初步報告。
他拿起來從頭到尾看過一遍,放下之後只說了一句:「明天上午跟我做解剖,你倆都來。」說完便轉身走了。
嚴秋把報告收好放進文件夾里,和江昂一起把桌面收拾乾淨,關了燈出來。
院子裡那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正從食堂那邊往外走,手裡端著一碗熱好的飯菜,大概是送去給于洋的。
三個人默默地在食堂吃了飯,便各自回了宿舍。
……
嚴秋回到宿舍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
屋裡安靜極了,只聽見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
宿舍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木櫃。
嚴秋把今天用過的三次望氣術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
三次機會她只要有機會就會全部用掉,今天也不例外,每一次的結果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是在于洋身上用的。
當時嚴秋站在鑑定室門邊,趁著于洋低頭翻看現場材料的工夫,她短暫地望了一眼。
鑑定室里光線昏黃,頭頂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輕響,于洋站在解剖台旁邊,側對著她,眉頭微擰,神情專注。
他的氣色主體是白色,乾淨均勻,像一層薄薄的晨霧籠在周身。
白色在望氣術里不算特殊,大多數普通人的氣色都是灰或白打底,深淺和清濁才是關鍵。
于洋的白氣偏清透,邊緣也還算分明,比他這個年紀的普通人要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離她見過的那種氣運正盛的人物還差著不少。
她又綜合看了看他的面相,眉骨高而不過,鼻樑挺直,耳垂厚實,整體是端正穩重的格局。
這種人氣數平順,不會大起大落,也不會有什麼大凶大惡,正常相處就行,不用多費心。
第二次是在江昂身上。
那時在食堂吃完早飯往外走,江昂走在前面,側過臉跟容婉說話,她借著抬頭的機會看了一眼。
食堂里人聲嘈雜,飯菜的味道混在一處,江昂半側著身子,笑起來時露出一口白牙,眉眼舒展。
他的氣色主體也是白色,普普通通,沒什麼特別的。
他面相上的特徵不明顯,眉目舒展,下巴方正,沒有什麼突出的稜角,也沒有什麼藏凶的暗紋。
嚴秋在心裡給他打了個記號,跟于洋一樣,平順之人,平安順遂的普通人,非大奸大惡但也不是大善之人,眾生之相,不用刻意提防,也不用刻意親近,正常相處即可。
這樣的面相也不差了,最底層的普通人多少灰氣籠罩,平日裡多遇坎坷,凡事不順,基本沒用能壽終正寢的情況。
能以白氣為主的人,則是基本都能壽終正寢。
第三次就是在今天的死者身上了。
當時于洋在翻眼皮看瞳孔,嚴秋站在床尾,看了一眼。
可惜什麼也沒有。
死者身上一片空白,望氣術像是對著空氣一樣無效,連一絲氣數都捕捉不到,空蕩蕩,像面對著一堵白茫茫的牆壁。
得不到任何反饋。
嚴秋對這種情況並不意外,她以前也對死人用過望氣術,結果跟今天一樣,什麼都看不到。
死人的氣數在望氣術里是一片空白,這個道理她早就明白了。
但她還是用了這一次。
原因很簡單,她現在看不到,不代表以後也看不到。
望氣術不是一成不變的能力,理論上說,它跟書頁一樣,會隨著使用和積累慢慢增長。
她之前對活人用了那麼多次,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分辨得越來越細,從最初只能分辨白氣和灰氣,到後來能看出氣色里的清濁厚薄走向,這說明這個能力一直在慢慢進步提升。
既然活人那邊能看到變化,死人那邊也未必永遠是一片空白。
也許哪天熟練度夠了,死者身上殘存的那點痕跡就能被她捕捉到。
所以她堅持對死者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