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也算是埋下一顆種子,等以後如果發芽,就能第一時間察覺到變化。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嚴秋從空間裡拿出紙筆,紙來自專門記錄每一天望氣術結果的筆記本,相當於變相的日記本。
本子已經寫了大半,頁角微微捲起,紙面上墨跡縱橫,有的地方還夾著她隨手畫的小符號,用來標記氣色的走向和位置。
除了她自己就算拿到手也看不懂。
這本日記她會一直寫下去,記錄也會越來越多。
為了安全起見,就算覺得沒人看得懂,她也是不會把這些記錄放到空間以外的地方的。
嚴秋提筆把今天的結果記下來,面相的判斷,望氣術的結果,全都寫上去。
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于洋平順,江昂平順,死者空白。
三個人之間沒什麼交集,各自處在各自的氣數里,跟她的關係也很簡單。
于洋是接下來一年的上司和老師,打交道的時間不會少,但關係簡單,公事公辦就行。
江昂是同組的同學,能力不錯,性子也直,合作起來目前看還算順暢,以後不用花心思去猜他的心思。
那個死者跟嚴秋更是毫無關係,只是一份工作里的一個案例,出了這間鑑定室,就不會再想起他了。
她把這些記在心裡,沒有寫進筆記本。
人際關係這些東西不落紙面,留在腦子裡就行。
寫下來的只有望氣術的結果,乾乾淨淨,就算哪天被人翻到,也只是一本雲裡霧裡不知所云的工作筆記,看不出什麼門道。
嚴秋合上本子,把它收回空間,起身去洗漱準備睡覺。
窗外的犬吠不知不覺也漸漸停了,夜徹底靜了下來。
……
第二天一早,嚴秋還沒走到鑑定室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從裡面飄出來。
混著一點福馬林的刺鼻氣息。
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就見于洋已經站在操作台旁邊了。
于洋身上穿著一件白大褂,領口扣得緊緊的,手上戴著薄膠手套,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一副十分專業的樣子。
檯面上躺著一具被白布蓋著的遺體,正是昨天從城東老院子運回來的那位。
「來了?把手套什麼的換上吧。」于洋頭也沒抬地吩咐了一句。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目光始終落在檯面上。
嚴秋點點頭,帶著點期待去換衣服換手套。
她換好出來時,看見江昂已經先一步站在對面了,同樣換了白大褂和手套,嚴肅著一張臉站在那裡,沉默不語,目光緊緊落在白布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江昂見嚴秋過來,朝台面另一側偏了偏頭,示意她站過去。
嚴秋走過去,發現江昂膽子好像也不是特別大,現在人看起來還在這,魂估計已經飛走了一半。
等兩個助手都到齊了,于洋這才伸手把白布揭開,露出死者的面部和上半身。
昨天在現場看的時候只是覺得面色不對,今天在解剖台上近距離看,情況更清楚了。
死者的嘴唇發紫發黑,像塗了一層乾涸的墨汁;眼瞼結膜上有細密的出血點,密密麻麻的,像針尖大小的紅點聚在一處;指甲蓋下面也泛著暗紫色,在燈下看得格外分明。
整個面部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肌肉微微僵硬,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某個瞬間。
于洋用鑷子輕輕撥開死者的口腔,用手電照了照咽喉和舌根,然後放下手電,拿起手術刀,在胸骨正中畫了一道淺線。
他說著不等回答就開始下刀,動作快而穩,從皮膚到皮下組織再到肋骨,每一層都切得乾脆利落,刀鋒划過皮肉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下刀的位置角度精準,深淺控制得恰到好處。
于洋手腕發力沉穩,沒有一絲多餘顫動。
嚴秋站在旁邊看得仔細,把他下刀的角度,深度和手腕的發力方式都記在腦子裡,目光緊緊追著刀尖走,連眼睛都捨不得眨。
江昂那邊也沒閒著,他半看半不看,目光有些虛散,主要負責遞器械和記錄,每一樣東西用完就馬上歸位,省了于洋不少事,或許是高度集中的緣故,兩個人配合得像是做過許多遍一樣默契。
要是嚴秋幹這個活可能就沒這麼順暢了,因為她顯然對解剖過程更感興趣。
打開胸腔之後,于洋先看了心臟和肺的外觀,又依次取了心包液、心血和肺組織樣本放進不同的試管里封好。
他一邊操作一邊簡短講解:「心臟表面有散在的出血點,肺水腫明顯,結合現場沒有外傷和藥物殘留的情況,高度懷疑是中毒。但具體是什麼毒,要等化驗結果。」
於醫生的語氣是那麼冷靜,江昂卻感覺肺腑一陣發涼,看都不敢多看血肉模糊的遺體第二眼。
想到以後自己的工作就是時常面對這樣的遺體,他頭皮發麻,頓時兩眼發黑,很想就這麼暈過去。
沒親眼看過人被剖開的樣子,根本想像不到有多殘忍有多恐怖有多噁心。
于洋卻已經對這些習以為常,他繼續翻看了死者的胃和肝臟,取了內容物和部分組織樣本,然後才把切口縫合,恢復遺體原貌。
縫合的針腳細密整齊,一針一針地拉過去,最後打結剪線,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以後這些縫合的活就是你們兩個分別負責了。」于洋說道。
江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嚴秋卻眼底閃過一絲興致勃勃,直接應道:「好的。」
江昂佩服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再次得到了力量,沒道理嚴同學可以,他做不到……江昂暗暗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整個解剖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于洋做完最後一針縫合之後直起身來,把沾了血的手套脫下來丟進污物桶,對嚴秋和江昂說了一句:「你們把樣本送到化驗室去,下午出結果之前把今天的過程整理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