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裡時這一身下來嚴秋都出汗了,這個程度出門在外完全不用擔心人販子,因為根本分不清男女誰是誰。
整個人裹得圓滾滾的,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尖,越看越像一隻棕熊。
嚴秋眼中多出一些笑意,保暖第一,生命第一,好不好看的這會已經顧不上了。
穿戴整齊的她拎著竹箱走出宿舍,踩著雪往門口走。
江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同樣裹得厚實,江昂站在她旁邊,肩上挎著一隻舊軍挎,兩隻手揣在兜里,帽子壓得很低,呵出來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霧。
看到嚴秋出來,江昂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她的竹箱,掂了掂:「你這箱子好輕。」
嚴秋:「我沒裝什麼東西,不是只有一周的時間嗎?你帶了很多東西嗎?」
江昂笑:「還好。」
嚴秋狐疑看一眼他的行李箱,不置可否。
容婉則道:「我跟你一樣,只裝了一些這裡的土特產準備帶回去,除了這之外也沒裝什麼東西。」
所以她的行李箱也不大。
只有江昂,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三個人搭劉司機的車去了津北站。
吉普車在雪地上開得比平時慢,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沙沙聲,路兩邊的樹枝上掛滿冰凌,和鑑定中心附近的景象差不多,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晶晶。
不過,車站廣場上的積雪就沒有那麼乾淨了,被來來往往的旅客踩得發黑,幾個似乎是車站工作人員的工人正拿著鐵杴把雪鏟到路邊堆著。
她們到的時候,候車室里人已經不少,大多是趕著離去的旅客,扛著編織袋的,拎著網兜的,抱著小孩的,擠擠挨挨地排在檢票口前面。
空氣里混著煤煙味和些微汗臭味,比外面暖和得多,但空氣品質不怎麼樣。
檢票進站之後,三個人找到對應的車廂上了車。
硬座車廂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過道上也站著幾個,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
江昂把三個人的箱子都舉上去安頓好,又幫容婉把一兜凍蘋果擱在座位下面。
三個人坐下來,嚴秋靠窗,容婉在中間,江昂靠過道。
火車哐當哐當地駛出津北站,窗外的城市漸漸退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海河上的冰面和兩岸的積雪在遠處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河哪裡是岸。
容婉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風景,從網兜里摸出兩隻蘋果,用隨身帶的小刀削了皮,遞了一隻給嚴秋,又遞了一隻給江昂。
嚴秋接過來咬了一口,蘋果是津北本地的,個頭不大,但脆甜多汁。
不過有點凍牙了,嘶嘶的倒吸涼氣。
「你怎麼想著吃蘋果了,這麼冷的天。」江昂雖然接過蘋果也咬了一口,但很顯然他不太喜歡。
容婉得逞的笑了一聲:「在車上多無聊啊,吃點東西打發時間唄。」
火車晃悠了很久,窗外的景色從田野和村莊慢慢變成密集的房屋和工廠的煙囪,京城快到了。
嚴秋不必再到京城後轉車回省城,她只需要直接回京城的小院。
因為今年顧女士要來京城過年,說是省里那邊的春節團拜會定在了京城,她正好趁這個機會在京城多待幾天,順便看看親人朋友。
嚴秋收到信的時候,還意外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堂姐顧明薇準備結婚了,婚期定在年前,到時候全家人都要來京城,正好趁過年聚齊。
嚴秋當時看完信之後愣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看錯。
顧明薇要結婚了。
意外之餘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她心裡有點好奇顧明薇要嫁的人是誰。
上回兩人通信時,對方還在為聯誼的事發愁,怎麼幾個月工夫就定下來了。
信里顧女士也沒寫對方的名字和情況。
火車在京城站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三個人拎著行李出了站,在站前廣場上站定。
容婉朝左看看,又朝右看看,問嚴秋回哪兒。
嚴秋說回東城那邊的小院,容婉哦了一聲,說那她不順路就先走了。
江昂說他也得先走。
江昂並不是京城人,他需要轉車才能到家。
三個人在車站門口道了別,各走各的路。
嚴秋拎著竹箱和背包穿過站前廣場,踩著雪往胡同里走。
放假的消息突然,她也沒跟家裡人說,這麼想著,她加快了腳步。
可走到一半,意外之餘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容昱。
她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沒動。
對方走近,拿走她手裡的行李拎在自己手上,牽著她的手腕推她坐上車。
「怎麼不說話?見到我不高興?」
高大的青年看起來溫潤如玉,眉眼含笑,但渾身氣壓有些低沉。
嚴秋搖搖頭:「謝了。先送我回家吧。」
嚴秋坐在副駕駛座上,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張臉來。
車裡暖風開著,擋風玻璃上的雪化成細流往下淌,雨刷器有節奏地來回刮著,把殘雪推到兩邊。
引擎發動的聲音低沉,車子平穩地駛出車站廣場,拐上大路。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一時間誰也沒有主動打破沉默。
開過一段路,沉默再無法繼續。
容昱目視前方,下頜繃得有些緊,聲音像大提琴般低沉好聽,語氣卻實在說不上溫和:「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回來。
「嗯。」——消息真靈通啊。
「津北那邊怎麼樣?」——有那麼好嗎?
「還不錯。」——沒白去,收穫不小。
「很忙嗎?」——忙到連封信都寫不了。
「嗯,有點忙。」——不過值得。
嚴秋側過頭,望向身旁這個古典優雅的英俊青年。他目視前方,只能看到側臉,線條流暢清雋,好似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容昱感受到她的視線,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心情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嚴秋沉默了兩秒,終歸還是選擇解釋一句:「那裡寫信不是很方便。」
別管這是不是真相,總歸是個理由。
表面還在緊繃的青年,別管面上如何端著,心底卻自己都未曾察覺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