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挺好。」
那些過往,既然痛苦,就無需再記起。
做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九,便好。
千年前,撿到白玖之時,他如一張未著墨的白紙,沒有半分過往的記憶。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總會不經意浮現在白玖腦海里。
楚扶蘇至今都記得,那時剛教白玖寫字、說話,白玖張著還不太利索的嘴,努力發出聲音,喊出他的名字。
一筆一划寫著:時扶蘇。
他開口只有「蘇蘇」兩個字,直到有一天他望著時扶蘇,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出。
帶著哭腔說:「蘇蘇,我疼。」
此刻回想起來,仍讓楚扶蘇心頭一陣憐惜與酸澀。
時扶蘇將白玖攬進懷裡,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說「不疼了」 ,耐心安撫著。
直到白玖在他懷裡,漸漸睡去。
時扶蘇這才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去窺探白玖的過往。
然而,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從白玖視角出發的那些片段。
那些屬於白玖獨有的、帶著疼痛與迷茫的記憶碎片。
索性,時扶蘇擅自封鎖了他的記憶。
可白玖若真的想要記起那些過往,憑藉自身的意志,總有一天,也能衝破這層阻礙。
但沒有,因為他自身不願,不願記起。
「也好,也好。」月老捻著鬍鬚,連連點頭,白玖這孩子,雖看著鬧騰些,但心思純的像白紙,招人稀罕。
過去的傷痛,忘了便忘了。
月老也捨不得瞧那小狐崽哭。
緊接著月老感慨道:「君上,您對九兒,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時扶蘇垂眸淺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婚服。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悵然道:「自誕生起,吾便是為護佑這天地眾生而來。」
「生來便與孤獨相伴,姻緣二字,於吾本是奢望。」
豈止是奢望,他連姻緣都沒有,註定是孤獨的。
楚扶蘇目光望向遠處,仿佛能看到那芸芸眾生。
他頓了頓,接著說:「天宮萬年清冷,眾神於吾,敬是真的,懼亦是真的,下界萬民,奉吾為至高無上的神。」
「唯有阿九,不懼我,且願與我親近。」
說到這,楚扶蘇的眼神愈發溫柔,面上浮起一縷清淺的笑意。
「阿九,又何嘗不是對我用情至深。」
白玖喜歡跟在他的身後,喜歡給他送花,黏在他身邊,陪伴在他左右。
捨得把愛吃的食物分給他,聽聞哪個小神的寶物好,就又偷來贈予時扶蘇。
恨不得把全世界捧來送給時扶蘇,隨後眼眸亮亮地望著他。
起初時扶蘇的確將他當做解悶的寵物。
只是在千年的陪伴里,他對白玖的感情,早已變了質。
不再是簡單的陪伴與解悶,而是摻雜了占有與珍視的愛意。
楚扶蘇不再多言,他吩咐著:「另一件婚服,勞煩月老送去白府,就說你是攝政王派來的人。」
「勞煩月老快些去,晚些他就要鬧了。」楚扶蘇語氣溫柔的都要溢出來。
月老見他們如此幸福,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好咧,老夫這就去。」
楚扶蘇微微頷首,月老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明日他們大婚,所以今晚楚扶蘇將白玖送回了白府。
白玖不願,楚扶蘇也不願,可習俗就是這般規定,明日要從娘家出嫁,今晚便得暫別。
白玖還是不依,楚扶蘇便許諾於他,明日天一亮,就會去接他。
他這才不情不願,一步三回頭回去白府。
與楚扶蘇分開,白玖就像是吃了炸彈一樣。
府里人,誰要是敢瞪他,他就站著破口大罵,誰對他說難聽的話。
他更是毫不客氣,就上手撓。
回去的第一天就將白府的人全打服,打得那些人哭爹喊娘。
沒一個敢說他的閒話。
加上他是攝政王王妃,更沒有人敢說他了。
只有白閔雲指著他說:「即便你是攝政王妃,我還是你爹!就有資格教訓你!」
他聲音洪亮且帶著威嚴,試圖讓白玖明白長幼尊卑的道理。
白玖不服罵回去:「我才是你爹!」他眼珠子一轉,想了想,重新說:「死老頭,我是你祖宗!」
氣得白閔雲,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過,只能不給他留膳食。
白玖去找吃的,發現空空如也。
一生氣,就將廚房一把火給燒了,他不能吃,都不許吃!
燒完,外頭的白閔雲跟蘇婉華哭天喊地。
白玖才不管,他氣鼓鼓的回了那個破屋,給楚扶蘇寫信,全都在控訴白閔雲怎麼欺負他。
自己有多可憐,然後讓留在他身邊的暮山給楚扶蘇送去。
沒多會兒,楚扶蘇就派人送來了滿滿當當的吃食,香氣飄滿院子。
月老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白玖打量了他許久,才認出來月老,他興奮的直接上手扯月老的鬍子。
鬧騰了一會兒,月老佯裝怒瞪他:「你可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白玖沖他嘿嘿一笑,抱著月老的胳膊晃悠:「小老頭,我要紅線。」
小老頭說蘇蘇沒姻緣線,那他就牽一個。
月老:「你下來時可是偷了我一捆紅線。」
白玖:「我沒偷。」
月老:「你有。」
白玖:「我在你面前拿的。」
光明正大,所以不算偷。
月老:「……」。
白玖:「小老頭,給我紅線。」
月老被他纏得沒轍,無奈從袖中取出一根紅線,遞到他面前:「給你給你,拿去。」
白玖一把抓過紅線,像得到了寶貝似的,眼睛都亮了。
他捧著紅線,仰著小臉,沖月老咧嘴一笑:「謝謝小老頭!」
白玖在白府不受寵,原本身邊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孤零零的像株沒人管的野草。
不過因著白玖要嫁的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白府眾人也不敢過於怠慢,便隨意找了兩個粗使丫鬟來應付。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真心為白玖籌備。
沒準備半分像樣的嫁妝,沒用心布置半分喜慶的院落,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應付差事的敷衍勁兒。
不過楚扶蘇送來的那豐厚無比的聘禮,白玖一分一毫都不會留在白府。
等明日,他就讓蘇蘇派人來,把這些屬於他和蘇蘇的東西,全都運到蘇蘇的府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