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陷入了安靜,洪芝芝交握的雙手微微顫抖。
她抬眼看向白玖,對方那琥珀色的眸子亮得驚人,裡面沒有絲毫審訊的壓迫感,只有純粹的執拗。
再轉眸看紀扶蘇,他慵懶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敲擊著桌面,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
但洪芝芝心中的不安還是沒有散去,她太清楚了,警察的言辭是最該提防的陷阱。
那個人反覆告誡過,警察會設下層層套路,只為套取你的隻言片語。
洪芝芝深吸一口氣,唇瓣微動,低垂著的眼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緒。
「我不認識。」洪芝芝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白玖:「你認識。」
洪芝芝重複著:「我不認識。」
這時,紀扶蘇忽然漫不經心地啟唇:「在趙樂的電腦裡面。」
他刻意停頓了幾秒,目光掃過洪芝芝驟然發白的面容,繼而緩緩道:「我們看到了,他拍了不少女性的私密照片。」
「而那些照片裡面……」
「別說了!」洪芝芝猛地抬頭,打斷了紀扶蘇話。
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止不住的發顫,帶著哭腔道:「我……我真的什麼不知道!」
「別問了……求你們別再問了……」她崩潰地捂著臉。
在這幾日的輪番審問下,她心裡那道本就脆弱的防線,早已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紀扶蘇趁機逼問:「你認識薛佑、於一軒,趙樂三人嗎?」
洪芝芝捂著臉的手指蜷縮起來。
半晌才從指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我……不認識……」。
紀扶蘇眼神一凜,問:「你是不是殺了薛佑,還將他碎屍?」
「我沒有。」洪芝芝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強硬。
紀扶蘇步步緊逼:「他們那樣欺負了你,所以你殺了他們!」
「我沒有!我沒有殺人!」洪芝芝鬆開手,抬頭看向紀扶蘇,眼淚混著絕望從眼角滑落。
紀扶蘇眸子緊盯著她,繼續追問:「那好,我問你,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們到底認不認識?薛佑是怎麼死的?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洪芝芝,只有說出一切,你才能真正解脫。」
「紙永遠包不住火,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你要一輩子活在這種忐忑不安、日夜煎熬的日子裡嗎?」
洪芝芝垂著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模糊了視線,一滴一滴砸在她的牛仔褲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緩緩抬起頭。
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也寫滿了絕望與麻木,像是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哽咽著:「是,我是認識他們。」
「我不僅僅是認識,我還很熟悉,熟悉到……每個晚上閉眼,腦海全是他們那副噁心的嘴臉。」
「我恨死他們了。」
「恨之入骨……他們本就該死!」
說到這裡,她像是被什麼痛苦的回憶攫住了心臟。
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捂住臉失聲痛哭,壓抑的嗚咽在審訊室里一遍遍迴蕩。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重,紀扶蘇和白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憐憫。
他們心裡清清楚楚,薛佑他們對洪芝芝做了怎樣不堪的事情。
白玖悄悄勾了勾紀扶蘇的褲兜,低著頭看似在摸索什麼。
紀扶蘇卻瞭然他的意圖,默默從兜里抽出一方手帕。
白玖沖他甜甜一笑。
紀扶蘇隨即起身,緩步走到洪芝芝面前,將帕子遞了過去。
待洪芝芝接過,他才重新落座。
好半晌,洪芝芝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紀扶蘇也不急於逼問,只是靜靜坐著,耐心等待她自己開口。
終於,洪芝芝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抬起紅腫的眼。
啞聲開口:「我們是大學認識的,準確的來說,我不認識他們,是他們先盯上了我。」
洪芝芝的思緒漸漸飄遠,那年在大學裡,她本是個成績優異、明媚開朗的女孩。
可薛佑三人,卻是校內出了名的流氓痞子
他們家是當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沒人敢真正治得了他們。
薛佑總是帶頭作惡,時常在校園裡對女生動手動腳。
甚至當眾掀女孩子的裙底,種種惡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而洪芝芝,成了他們眼中的獵物。他們盯上她後,時常對她動手動腳、言語猥褻。
她哭著找過老師,可對方要麼推諉搪塞,要麼輕飄飄一句「都是鬧著玩」就不了了之。
也有女生報過警,可他們仗著家裡的勢力,最多寫份檢討就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洪芝芝本以為放了假就能擺脫這種噩騷擾。
可沒想到,薛佑、於一軒、趙樂三人早就預謀好了。
在她回家的路上,他們強行把她拖上了車。
「他們把我帶到薛佑家的別墅……」洪芝芝輕聲說著。
又停頓了許久,她閉緊雙眼,吸了吸鼻子,才終於鼓起勇氣。
一字一句道:「他們……性侵了我。」
「整整三天。」
那些三天的經歷,深深紮根在她的記憶里,無法擺脫,時刻折磨著她。
洪芝芝永遠忘不掉他們是如何肆意凌辱她,忘不掉那三天裡每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細節。
也忘不掉他們那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連身上被他們觸碰過的每一寸肌膚,都讓她覺得污穢不堪。
她到現在都覺得洗不乾淨。
三天後,薛佑他們玩膩了,才把遍體鱗傷的洪芝芝丟回了家。
而更諷刺的是,她的父母明明看到了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樣,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洪芝芝淒涼笑了笑,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後來我才知道,是我父母收了他們的錢……還被他們威脅了。」
「他們勸我,忍忍就過去了,說人家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咱們惹不起……」。
「說我自己沒有保護好自己,還質問我為什麼要穿裙子,如果沒有,就不會受到侵害……」
「他們覺得這種事很丟臉,會說以後沒人會要我,甚至會反過來怪我,說是我先勾引他們的……」
「在他們眼裡,那一切,好像都是我活該。」
「是我錯了嗎?我也曾問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