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樹下。
夕陽把兩個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龍雅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顆沒剝皮的橘子,眼睛一直盯著面前那幼小的身影。
龍馬在挖螞蟻窩。
小手指戳進泥土裡,挖出來一小坨,歪著腦袋看了看,又埋回去。
「......」
龍雅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剛才在涼亭里的對話讓他興奮,但冷靜下來後就是濃濃的不舍。
跟師父走,學網球,離開這裡。
離開龍馬。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辛苦。
經歷過父母的離世,經歷過從西班牙到燈塔國的輾轉,經歷過夜裡一個人縮在被窩裡不敢出聲。
那些他都能扛。
甚至父母葬禮上,他也沒有選擇哭泣,只是呆滯的接受現實。
唯獨眼前這個蹲在地上挖螞蟻的小傢伙。
讓他開不了口。
龍馬剛才為什麼那麼高興?
因為哥哥高興。
龍雅很清楚。
龍馬聽不懂什麼師父、什麼體系、什麼吞噬。
他只是看見哥哥在笑,所以跟著笑。
看見哥哥在跑,所以跟著跑。
就這麼簡單。
越是想到這個,龍雅手裡的橘子就抓得越緊。
「哥?」龍馬抬起頭,臉上沾了一道泥。
「嗯?」
「你怎麼不說話?」
「......」
龍雅看著他,忽然站了起來。
手臂一掄,那顆橘子劃出一道弧線,飛進了旁邊的樹叢里。
「龍馬!快去撿!看誰先找到,誰就是最厲害的人!」
「好!」
龍馬眼睛一亮,撒開小短腿就往樹叢里沖。
矮小的身影鑽進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不一會兒就被灌木擋住了。
龍雅站在原地。
他沒有跟上去。
盯著龍馬消失的方向看了三秒,然後轉身,朝著停機坪跑去。
跑了兩步,腳下慢了一拍。
又快了一拍。
沒回頭。
......
龍馬在草叢裡翻了好一陣,終於在一棵矮樹根下找到了那顆橘子。
橘子上沾了泥,他用衣袖擦了擦,抱在懷裡。
跌跌撞撞地跑回橘子樹下。
「龍雅!我找到了......」
沒有人。
橘子樹下空蕩蕩的。
龍馬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哥?」
聲音從疑惑變成不安。
「哥哥!!」
遠處傳來螺旋槳的轟鳴。
他抬起頭。
一架黑色直升機正在莊園上空緩緩升起,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但他就是哭了。
「龍雅——!!」
嘶啞的嗓音被螺旋槳的聲音淹沒。
懷裡的橘子滾到了腳邊。
越前南次郎快步走過來,把龍馬抱了起來。
小傢伙掙扎著伸手去夠天上那架越來越小的黑點,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字,就只是反覆喊著。
「哥哥.....龍雅......」
越前南次郎沒說話。
只是把他抱緊了一些。
.....
直升機里。
龍雅坐在林修旁邊,臉朝著窗戶。
窗外的莊園越來越小。
橘子樹變成了一個綠色的點,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他沒哭。
兩隻手掐著膝蓋上的褲子,指甲沒入掌心,似乎在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林修掃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眼神里有幾分落寞。
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但那眼神中,似乎又有幾分羨慕。
姜轍坐在對面,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他剛剛看到了龍雅扔橘子的那一幕。
也看到了龍馬在空地上仰著頭哭的樣子。
埋藏在橘子下的約定。
既是親人,也是宿命的對手。
越前兩兄弟的劇情,是網王這個世界裡,最深的暗線羈絆。
比原著還早了兩年。
姜轍沒有出聲安慰。
沉默持續了很久。
直到直升機飛出洛杉磯的城區範圍,林修才開口。
「師父。」
「嗯?」
「你之前跟越前先生說,這屆世界公開賽會很殘酷。」林修偏了偏頭,「為什麼?」
姜轍沒有立刻回答。
停了兩秒。
「當武器迎來質變,首當其衝的,必然是破壞性的拉高。」
林修似懂非懂。
姜轍也沒打算多解釋。
有些東西,等他親眼見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
越前南次郎四年前在世界公開賽種下的種子,如今已經全面開花。
脫凡理念的擴散,讓整個網壇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變革期。
好的方面顯而易見。
比賽的觀賞性暴漲,觀眾人數翻了幾番,各國網協的投入也水漲船高。
球員的技術疊代速度遠超以往任何一個時代,新技巧、新打法層出不窮。
但硬幣的另一面,遠沒有這麼好看。
網球強度的急劇拉高,帶來的是比賽中愈發頻繁的傷病事故。
不是扭傷腳踝或者拉傷韌帶這種常規傷損,而是直擊傷害!
到了U17世界盃劇情的時候。
被脫凡級別的擊球,直接打碎手腕骨骼、震裂肘關節的情況屢見不鮮。
甚至有人在接球的瞬間。
手臂肌肉群直接撕裂,當場喪失了持拍能力。
如今的時間節點也一樣。
巡迴賽體系里,類似事故的發生頻率在過去兩年翻了三倍。
近一年,大部分賽事都有數名職業選手因傷退役,其中不乏排名前五十的精英。
而這些還只是公開可查的數據。
至於私下裡那些被掩蓋的、被包裝成'個人原因退役'的案例,到底有多少,誰也說不清。
按照U17世界盃的參賽反饋來看,青少年層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強度在升級,規則的保護卻跟不上。
裝備和場地標準還停留在舊時代,根本無法應對脫凡級別的衝擊。
而那些身體還沒發育完全的少年選手,正首當其衝地承受著這一切。
世界公開賽,是職業網壇最高規格的賽事。
選手水平最高,技巧最尖端,比賽的對抗強度,自然也是最極端的。
脫凡理念帶來的破壞性,會在這個舞台上以最密集、最慘烈的形式爆發出來。
這也是後來琺國隊主將加繆,被冠以'變革者'頭銜的原因。
在那個充斥著暴力與毀滅的賽場上。
他是唯一一個堅持用愛與純粹去打球的人。
但那是未來的事了。
......
直升機降落在中轉停機坪。
專車載著三人直奔機場。
抵達候機廳後,姜轍走在前面,兩個小傢伙跟著。
龍雅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雖然還是沉默,但眼神恢復了清明。
林修依舊是那副不搞社交的性子,安安靜靜的跟著走。
半小時後。
三人登上了飛往澳洲的航班。
那是世界公開賽的第一站。
三天後開賽。
世界公開賽的賽制很簡單,也很殘酷。
沒有種子選手,沒有保護簽位。
所有參賽者的對戰全部抽籤決定。
不管你排名多高,名氣多大,第一場就有可能撞上最強的對手。
後續賽程按勝場數進行匹配,相同勝場的選手互相對壘,層層篩選。
38場比賽打完,勝場最多的人拿走冠軍。
在這種制度下,運氣成分微乎其微。
強者終將相遇。
弱者無處遁形。
......
澳洲。
墨爾本。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機場出口已經圍滿了人。
媒體記者的長槍短炮架了三排。
閃光燈連成片。
「姜轍!你對這屆世界公開賽的奪冠前景怎麼看?」
「姜轍先生,有消息稱你本屆的目標是完成超級全滿貫的最後一塊拼圖,請問是真的嗎?」
「身邊的兩個孩子是誰?是您的......」
姜轍腳步沒停,回了幾個正常問題。
「目標跟以往一樣,拿冠軍。」
「超級全滿貫是順帶的事。」
「身邊是我的弟子。」
弟子?
記者們瞬間炸了鍋,追問聲更密集了。
但保鏢已經隔開了人群,護著三人上了車,直奔姜轍在墨爾本的私宅。
姜轍沒有休息,直接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地下訓練場。
私宅的地下層開了兩個獨立球場,配備跟洛杉磯莊園同款的鷹眼系統。
「林修,去一號場。」
「好。」
林修點頭,拎著球拍走進一號場,對著發球機調了參數,然後閉眼站定。
掌心處,空氣似乎泛起了一層幾不可見的漣漪。
氣的感悟,他已經在路上了。
姜轍看了一眼後,轉身帶著龍雅走進了二號場。
「進去。」
龍雅握著球拍跑到對面底線,擺好姿勢。
「師父,練什麼?」
「跟我打。」
龍雅眨了眨眼。
「就......正常打?」
「對。」姜轍從球袋裡摸出一顆球,掂了掂。「我不會讓球,也不會故意放水。每一球都是衝著最完美的回擊去打。」
「你能接住多少算多少,接不住就爬起來繼續接。」
「什麼時候我說停,什麼時候才停。」
龍雅咽了口口水。
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但他握緊了球拍。
想起那顆被扔進樹叢的橘子。
想起身後那聲越來越遠的哭喊。
「來吧,師父。」
「等等。」
姜轍看向場邊。
此時有三名拿著戰術板的分析員站在了場外。
「開始記錄吧。」
砰——!
擊球聲響起。
因為『越前南次郎』那純粹享受網球的理念,加上吞噬天賦的影響。
龍雅的網球雜質很多
想要『拉回來』,只能用猛藥、重藥。
單純的常規練習效率太慢了,直接和他進行高強度的對壘,甚至是比賽。
把每一天都壓榨到極致,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腳步太亂!」
「正手揮拍角度低八度!」
「啟動腳步太短!」
一邊對壘一邊講述。
除了講給龍雅聽,也是講給場邊的三個分析員聽。
姜轍的訓練方式,從來只有一種形式。
把每一天都壓榨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