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預選賽的第三輪,初夏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場地上,空氣中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別太狂妄了,立海大的小鬼!」
相原一中棄權後,第四輪的對手勉強站到了球場上。
對方的單打選手緊緊握著球拍,色厲內荏地大吼:「我們可不會像前面的廢物一樣,還沒打就認輸!」
手冢國光沒有回應。他推了一下鏡片,冷峻的臉龐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他甚至沒有解下披在肩上的土黃色正選外套,徑直走向底線。
「竟然連外套都不脫?」外校的圍觀群眾瞪大了眼睛,竊竊私語,「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對手頓時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雙眼通紅地拋起網球,猛地揮拍:「少瞧不起人了!」
網球帶著一陣劇烈的風聲,直奔手冢的反手死角。
手冢沒有使用「領域」,也沒有打出消耗手臂的「零式削球」。
他只是輕巧地向左跨出半步,手臂以最標準的姿勢隨手一揮。
「砰!」
清脆的擊球聲響起,網球化作一道黃色的光芒,精準無比地壓在對手底線的白線上。
對手甚至沒來得及挪動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網球彈飛。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折磨。
手冢的每一個回球,都精準地落在線上。沒有華麗的絕招,只有最基礎的對拉回擊,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對方的腳步徹底紊亂,在球場上疲於奔命,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這種絕望感,連失誤都成了奢望。』
林修站在場邊,看著那個大口喘息的對手,在心裡默默評價。
那名選手實在跑不動了,他咬緊牙關,試圖閉著眼睛把球隨意打出界外,以此結束這痛苦的回合。
但是,手冢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提前一步移動到了落點,拍面微微傾斜,用最基礎的切削,將那顆原本會出界的球,硬生生拉回了對手的有效區域。
連失誤的資格,都被手冢無情地剝奪。
「比賽結束!手冢獲勝,比分六比零!」
直到裁判顫抖著吹響哨聲,手冢肩上的外套都沒有滑落半分。
緊接著,第二場單打。
幸村精市走上球場。他同樣沒有脫下正選外套,嘴角的微笑溫和卻令人膽寒。
面對對手賽前故作鎮定的挑釁,幸村連「五感剝奪」都沒有開啟。
他只是在底線閒庭信步般地走動,每一次回擊的節奏看起來都不快,但卻總是落在對手最難受的死角。
「該死!為什麼總是夠不到!」
對手拼命狂奔,卻發現自己永遠慢了半拍,仿佛整個球場的節奏都被對面的那個新生徹底掌控了。
隨著最後一球落地,對手雙腿一軟,直接抽筋癱倒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
「比賽結束!幸村獲勝,比分六比零!」
兩場單打,兩場極速的六比零。
立海大僅僅憑藉最基礎的能力,便將對手的自信徹底擊碎,展現出了降維打擊般的恐怖統治力。
「最強怪物……」
看台上的井上守放下相機,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這才是立海大真正的底蘊,太離譜了。」
區預選賽徹底落幕。
立海大以全勝、全零封的恐怖戰績,毫無懸念地晉級縣大賽。
然而,在立海大的隊伍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歡呼聲。
沒有互相擊掌慶祝,也沒有勝利後的喜悅。
周圍的學校如蒙大赦般瘋狂收拾器材,像逃避瘟疫一樣迅速撤離了會場,生怕再多看這群披著土黃色外套的怪物一眼。
幸村精市站在場邊,靜靜地低下頭。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白皙的掌心乾爽無比,連一滴汗水都沒有流下。
溫柔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無法滿足的空虛與失落。
「這就結束了?」幸村輕聲呢喃,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索然無味。
手冢國光在一旁沉默不語,只是把球拍收進了拍袋,拉鏈的摩擦聲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夕陽西下。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舊訓練場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們沒有去舉行任何慶祝會,大巴車直接把這群剛剛橫掃了區預選賽的天才們拉回了學校。
真田弦一郎黑著一張臉,站在球場邊緣。
他猛地壓低帽檐,聲音嚴厲得像是在下達軍令。
「全員,負重繞場三十圈!現在開始!」
沒有人反駁,更沒有人抱怨。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今天所謂的比賽,根本就沒有消耗哪怕一絲一毫的體力,那種無處發泄的力量堆積在身體裡,讓人極其煩悶。
但亞久津仁卻沒有去拿負重沙袋。
他滿臉煩躁地走到一台自動發球機前,直接把發球頻率和力度調到了最高檔。
「砰!砰!砰!」
發球機瘋狂地吐出網球,速度極快。
亞久津雙手握緊球拍,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迎著飛來的網球狠狠抽了上去。
「轟!」
一聲爆響,那顆網球直接被暴力的拍面當空擊碎!
黃色的絨毛和裂開的橡膠在半空中四下散落,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這種過家家的比賽,簡直是在浪費老子時間!」
亞久津暴躁地吼出聲,狠狠地把拍子甩到一邊,「找一群連拍子都握不穩的廢物,打什麼網球!」
就在場內的氣氛即將被這股焦躁與怒火點燃時。
三津谷亞玖斗推開鐵絲網門,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面無表情地走入球場。
他徑直走向裁判椅,拿起上面的發令鈴,重重地按了下去。
「當——」
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球場內迴蕩。
正在跑步的真田停下了腳步,準備繼續發火的亞久津也轉過了頭。
所有正選的目光,同時集中在了三津谷身上。
三津谷將那疊從各縣收集回來的最新戰力情報,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沉重。
「不用期待接下來的比賽了。」
三津谷推了推眼鏡,目光冷靜而殘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已經收集了各地的最新情報。今年,是整個初中網球界的『斷層之年』。」
這句話一出,幸村的眼神微微一凝,手冢也停下了整理護腕的動作。
「斷層之年?」柳蓮二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數據表,快速掃過。
三津谷翻開數據冊的第一頁,手指精準地指著上面的幾個名字。
「老一輩的全國級強者,在今年已經大批畢業,離開了初中界。」
他翻到第二頁,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至於諸如四天寶寺等傳統強隊,他們的新生代目前尚未成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戰力。」
「青學那邊呢?」真田沉聲問道,他始終記得那個叫手冢的傢伙,想要在青學看到真正的強敵。
三津谷冷冷地翻開第三頁:「青學的戰力,目前完全被大和佑大一個人苦苦支撐。剩下的人,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隨著三津谷將各校的情報一一揭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意味著,立海大在即將到來的全國大賽前,極大概率碰不到任何能逼出他們底牌的對手。
他們甚至連脫下外套痛快打一場的機會都沒有。
隊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在乎那些虛假的晉級名額,他們渴望的是能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極致對決。
但現在,整個初中界,竟然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找不出來。
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失落感,徹底籠罩了這群剛剛展露獠牙的天才。
黃昏的網球場,把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發球機還在孤零零地吐著網球,落在空曠的場地上,發出單調的回聲。
橘紅色的夕陽光線,沒有給這座球場帶來任何溫暖。
反而因為眾人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氣場,讓周遭的空氣顯得極度壓抑、沉重。
微風拂過,透著一股高處不勝寒的極致寂寥。
『連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林修站在角落裡,默默看著這群陷入空虛的後輩,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這種對「對手太弱」的極度不滿,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當他們對眼前的泥潭徹底失望,才能將目光徹底鎖定在更廣闊的「世界級」舞台上。
然而,沉默並沒有維持太久。
亞久津仁終於按捺不住心頭那股被戲耍般的暴躁。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球拍,狠狠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咔嚓!」
堅固的拍框瞬間變形,清脆的斷裂聲在死寂的球場中被無限放大。
「既然都是一群廢物,這比賽還有什麼打的必要?」
亞久津紅著眼睛,滿臉暴戾地指著大門,「老子不幹了!」
真田弦一郎的眼神瞬間冷若冰霜。
他猛地轉過身,手掌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球拍的握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亞久津,收回你的話!立海大的紀律,容不得你在這裡撒野!」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內訌,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