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來炸死這群飛貓隊吧!」
黑老大朝天開了一槍。
砰!
宴會廳里上百號人齊齊縮下去。
有人捂耳朵。
有人把頭埋進膝蓋。
還有個富豪手裡的手機滑了一下,旁邊恐怖分子掄起槍托砸過去。
「繼續輸秘鑰!」
「別停!」
李歷站在門邊,肩膀塌著,槍藏在外套里。
飛貓隊。
飛虎隊要是聽見,今晚還能多立一個案。
黑老大抬槍點他。
「你,過來。」
李歷慢吞吞往裡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掃了一圈宴會廳。
左側牆壁被炸開一個洞,鋼筋翹著,風從外面灌進來,混著煙味和海水味。
洞外就是維多利亞港。
水面上,那架波音777的機頭還露著,救援船的燈繞在旁邊。
要不是這裡有槍、有炸彈、有綁匪,還有一百多個人質,這景色確實能賣票。
標題李歷都想好了。
《香江夜景,含恐怖分子服務費》。
黑老大也往外看了一眼,笑了。
「別看了。」
「那個人才是英雄,迫降救了幾百條命。」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們只是恐怖分子。」
旁邊白人端著酒杯點頭。
「職業差距。」
李歷差點沒繃住。
你們這行還挺有自知之明。
黑老大槍口往他胸前壓了壓。
「你上來幹什麼?」
李歷壓低嗓子,港式英語含糊。
「二組組長讓我上來盯轉帳。」
「三樓以下全完了。」
「飛虎隊已經進大堂。」
白人立刻轉頭。
「二組組長呢?」
「下去了。」
李歷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他說讓我聽你安排。」
黑老大沒急著接話。
他繞著李歷走了半圈,鞋底踩過碎玻璃,咔咔響。
李歷低著頭,背壓低,手搭在槍帶上。
只要這人再靠半步,他能把人按進吧檯。
但這裡不是單挑。
這裡是人質房。
黑老大忽然用阿拉伯語罵了一句。
「還想分我們的錢?關他屁事。」
李歷沒動。
聽見了,哥。
白人聽得懂,端著杯子笑。
幾個戴頭套的雜牌聽不懂,還裝得很專業。
蹲在中間的富豪更聽不懂。
宴會廳里,只有李歷站在敵人堆里,當面聽他們報帳。
很爽。
但不能表現出來。
容易掉馬。
黑老大本來抬手想趕人。
「滾下去!」
話到一半,他又掃了一圈。
五個巡邏的。
一個白人。
一個操作電腦的。
加他自己。
樓下飛虎隊已經上來,二十五樓確實缺人。
他改了口。
「算了。」
「你留下。」
「去前面小包間,看一組組長的祈福還要多久。」
李歷抬頭。
「祈福?」
黑老大用槍指向宴會廳後方那扇暗門。
「對。」
「他弄完,我們就開始下一步。」
白人放下杯子。
「你不進去?」
黑老大換成阿拉伯語。
「進去幹什麼?」
「老鬼神神叨叨,還帶一堆工具,看著就煩。」
白人也用阿拉伯語。
「那你讓這小子去?」
黑老大哼了一聲。
「很合理。」
「嚇死了,少一個分錢的。」
李歷往那扇門走,腳下頓了一下。
不是怕。
是無語。
恐怖分子也搞內部淘汰?
你們到底是來綁架,還是來搞績效考核?
系統藍字彈出。
【檢測到敵方分贓矛盾。】
【當前隊伍狀態:各懷鬼胎。】
【建議宿主繼續旁聽,必要時記帳。】
李歷沒理。
黑老大偏頭看他。
意思很清楚。
去。
活著回來算你命大。
李歷伸手推門。
門沒鎖。
他邁進去。
黑。
很黑。
外面的燈被門擋住,房間盡頭只點著一根蠟燭。
火苗不大。
剛進去,裡面就炸出一句英語。
「誰讓你進來的!」
聲音很年輕。
尖。
還帶著腳盆口音。
李歷反手關門。
咔。
門扣彈回。
房間更黑了。
李歷沒往前走。
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東西。
他用腳尖探了探地面。
木地板。
沒線。
左邊有柜子。
右邊還有一道小門。
空氣里有蠟味、酒精味、血味,還有香料味。
亂。
「什麼事?」
蠟燭那邊的人開口。
李歷壓著嗓子。
「老大問,祈福還要多久。」
那人笑了兩聲。
「祈福?」
「外面那幫蠢貨只會用這種詞。」
李歷沒接。
對方願意罵隊友,是好事。
罵得越多,漏得越多。
「告訴他,儀式完成了。」
「他們可以開始。」
李歷轉身要走。
那人又開口。
「等一下。」
李歷停住。
「門後右邊的小房間。」
「地上有個祭品。」
「拖出去給他們。」
「他們看見就懂。」
李歷沒動。
那人繼續。
「我這裡還有另一個儀式。」
「你告訴黑老大,我弄完自己有辦法走。」
「他們可以先撤。」
李歷應了一聲。
「收到。」
他摸著牆往右走。
指尖碰到門框。
小房間半開。
裡面沒燈。
他蹲下,用槍管先撥地面。
沒反應。
再往前探。
碰到鞋。
腿。
人已經沒動靜。
李歷停了半秒。
不用看也知道。
死了。
而且不是正常死法。
這不是祈福。
這是瘋子給自己找儀式感。
他抓住兩條腿,把人往外拖。
地板發出悶響。
一下。
一下。
一下。
門打開。
宴會廳的燈灌進來。
李歷拖著屍體往外,左手腕有點痛,李歷轉了轉緩解。
當人質們看到李歷拖著屍體過來的時候。
先是安靜。
下一秒,尖叫壓不住了。
「啊!」
「別看!」
「天啊!」
李歷把屍體拖到宴會廳中央。
女性。
身上衣物被破壞,腹部鼓鼓的,被割出奇怪圖案,臉上塗滿顏料,原本長相已經辨不清。
李歷低頭看了兩秒。
草。
這哪是祭祀。
這是鎮壓尾獸的圖?
這是變態粉絲給漫畫作者添堵。
他又掃了一下側臉。
有一點眼熟。
但血、顏料、劃痕混在一起,他認不出來。
現在也沒時間認。
黑老大已經走過來。
他蹲下看了一眼,拍了兩下手。
「好!」
白人放下酒杯。
「老鬼完成了?」
「完成了。」
黑老大伸腳踢開屍體旁邊那片布。
「走。」
「下樓開始我們的表演。」
宴會廳炸了。
人質這邊往後擠。
一個中年女人捂住孩子耳朵,身體一直抖。
周輝手裡的冷錢包掉到腿邊,他想撿,又不敢動,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幾個富豪剛才還想拖延轉帳,現在全老實了。
錢沒命重要。
他們終於發現,這群人不是只求財。
他們是真瘋。
恐怖分子那邊也不穩。
一個黃鞋帶往後退了半步,槍口垂了下去。
另一個搓了兩下槍托,喉結滾了好幾次。
他們是來分錢的。
不是來給變態打下手的。
黑老大抬槍又朝天開了一槍。
「站好!」
「誰再亂動,我先送誰下去!」
雜牌們立刻站直。
但怕已經壓不住。
吧檯後面那個女調酒師手裡的冰夾掉了。
冰塊滾了一地。
她本來只想活到下班。
現在加班加進邪教現場。
李歷站在屍體旁邊,仍舊低著頭。
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
一組組長在包間。
黑老大要撤。
他們嘴裡的「表演」,大概率是爆炸。
樓下飛虎隊已經推進。
外面還不知道二十五樓真實情況。
這具屍體不是單純嚇人。
是信號。
或者是下一步的啟動條件。
更麻煩的是,那個老鬼說自己有辦法走。
有辦法走,就代表這裡還有別的退路。
繩索。
管道。
預留炸點。
或者別的東西。
黑老大看向李歷。
「你。」
李歷立刻停住。
「在。」
「跟我們下去。」
不能下去。
下去容易被飛虎隊當敵人打。
更重要的是,一組組長還在裡面。
「老鬼讓我幫他守門。」
李歷壓著聲音。
「他說還有另一個儀式。」
黑老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門。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
「行。」
「你留下。」
「再留兩個轉錢。」
「錢轉完之前,誰也不許走。」
白人走到軍用電腦旁,用槍敲了敲操作員肩膀。
「進度。」
電腦前的恐怖分子回頭。
「二十三筆。」
「後面還在排。」
黑老大擺手。
「快點。」
「飛貓隊不會等我們吃宵夜。」
白人糾正。
「飛虎隊。」
黑老大扭頭。
「我管它飛什麼。」
「等會兒都得炸。」
李歷聽到「炸」,腳步停了一下。
炸彈在哪?
大堂?
樓梯?
電梯井?
還是這具屍體?
他掃了屍體一眼。
外面看不到明顯裝置。
不排除體內藏東西。
但現在不能查。
黑老大已經轉身。
「把祭品帶上。」
兩個黃鞋帶僵在原地。
其中一個指著自己。
「我?」
黑老大抬槍。
「你。」
那人彎腰去拖屍體,手剛碰到又縮回去。
「老大,這玩意兒……」
「拖!」
黃鞋帶只能咬牙動手。
屍體經過人質區時,又壓出一片哭聲。
為了讓他們加速,李歷幫忙抬到樓梯口,然後轉身回宴會廳。
他故意走慢。
經過軍用電腦時,掃了一眼屏幕。
錢包地址。
幾筆轉帳記錄。
金額很大。
他只看了兩秒,記下前六位和後六位。
夠了。
出去後交給官方追。
前提是他能出去。
系統藍字彈出。
【已記錄鏈上地址片段。】
【備註:噓寒問暖,不如凍結巨款。】
李歷心裡回了一句。
懂事。
黑老大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人質。
「各位富豪,感謝贊助。」
「今晚香江煙花,由你們買單。」
沒人敢接話。
只有一個老富豪抬手,聲音發抖。
「我們轉完錢,就能走?」
黑老大看向白人。
白人聳肩。
黑老大笑出聲。
「當然。」
「我們做生意,講誠信。」
李歷差點翻白眼。
講誠信?
你們連隊友都拿來探路。
誠信聽了都想報警。
黑老大推開門。
走廊煙更重。
樓下槍聲響了。
短點射。
緊接著是一聲爆震。
飛虎隊已經往上推進。
黑老大反而興奮了。
他抬手。
「快。」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國際化表演。」
白人跟在後面。
「老鬼說他自己能走?」
「他說了。」
黑老大用阿拉伯語罵了一句。
「最好真能走。」
「要是拖我後腿,我連他一起炸。」
李歷聽得很認真。
這夥人瘋,貪,還互坑。
有戰鬥力。
但不齊心。
有縫就能撬。
五人隊伍剛到樓梯口,耳機里又傳來二組組長的吼聲。
「二十五樓聽到沒有!」
「飛虎隊已經到十樓!」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黑老大按住耳麥。
「閉嘴。」
「我們正在下去。」
二組組長急了。
「你們瘋了?人質呢?錢呢?還沒轉完呢!」
黑老大換成阿拉伯語。
「錢夠了。」
「活著才能花。」
李歷把這句記下。
黑老大準備撤。
不準備守到最後。
所謂表演,就是撤退前炸樓、炸飛虎隊、炸亂現場。
咚。
咚。
咚。
樓下槍聲又響。
黑老大舉起手槍,朝樓梯下方一揮。
「走。」
「下樓開始我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