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耶穌沒等到牌。
李歷把洗好的撲克放到桌上,纏著繃帶的手指在台面敲了兩下。
「先不急。」
黑耶穌愣了一下。
李歷抬頭,掃了一圈賭場大廳。
老虎機還在響,籌碼還在滾,幾百號賭客該下注下注,該罵莊罵莊。
可隔幾秒,就有人往十四號桌這邊看一眼。
李歷收回視線,落在黑耶穌臉上。
「你吃飯了沒?」
黑耶穌一時沒接上。
「我問你吃飯沒。」
黑耶穌搖頭。
他現在連多喘兩口氣都嫌浪費。
李歷抬手,沖三米外的貴賓廳經理招了下。
經理快步過來。
「李先生?」
「你們這還有珍珠奶茶嗎?」
經理卡了一下。
「有。」
「兩杯。」
李歷停了停。
「再來幾塊小蛋糕,水果杯,四盤生煎。」
他又補了一句。
「哈根達斯有嗎?」
經理這回徹底頓住了。
「有。」
「那來一堆。口味隨便,別給我香草的,太敷衍。」
經理看了看黑耶穌,又看了看李歷,確認不是開玩笑,這才轉身往後廚走。
剛走兩步,又被叫住。
「對了。」
李歷抬了抬包著繃帶的右手,指向大廳。
「我記得小紅書上說,你們美獅的珍珠奶茶和餐食都是免費的?」
經理回頭。
「是,貴賓區免費提供。」
「行,那就對了。」
李歷靠回椅背。
「我還以為小紅書亂寫。」
經理腳步一頓,還是走了。
十四號桌周圍,安保、荷官、服務生、經理,全都站著沒動。
半小時前,他們接到賭王長女的電話。
內容就一句。
配合李歷。
他說什麼,做什麼。
額外獎勵另算。
有人在衣服里塞了鋼管。
有人把殺魚刀別進了圍裙後面。
泊車小弟口袋裡揣著扳手。
全都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結果李歷一坐下,先點珍珠奶茶。
再點小蛋糕。
水果杯。
生煎。
哈根達斯。
還問是不是免費的。
一個安保回頭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微微搖頭。
兩人一起站直,臉上的緊繃感鬆了大半。
三分鐘後,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
兩杯珍珠奶茶,奶蓋打得很厚,杯壁還做了拉花。
小蛋糕擺在三層點心架上,覆盆子、抹茶、提拉米蘇一應俱全。
水果杯切得整整齊齊。
四盤生煎底部煎得焦脆,碼成方方正正一排。
哈根達斯擺開一長溜,草莓、比利時巧克力、夏威夷果仁、曲奇奶香全齊了。
原本像賭桌的十四號桌,轉眼成了自助台。
李歷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嚼了嚼珍珠。
「確實可以,小紅書這回沒騙人。」
他又夾起一隻生煎,咬了一口,湯汁濺到繃帶上,也沒去擦。
黑耶穌坐在對面,手裡的佛珠轉了兩圈,又停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剛從塌樓現場出來、兩隻手都纏著繃帶、外套破了好幾個口子的男人。
李歷已經吃到第三隻生煎。
還順手蘸了醋。
「你不吃?」
黑耶穌搖頭。
「沒胃口?」
李歷抬手叫服務員。
「給這位黑耶穌先生來份牛排,沙拉,酸奶。」
他掃了黑耶穌一眼。
「七成熟,別太老,看他這樣,不習慣東方口味。」
服務員愣了兩秒,轉身去後廚。
李歷繼續吃。
珍珠奶茶喝掉半杯,小蛋糕吃了兩塊,水果杯還沒動,冰淇淋已經開了巧克力味。
他一邊吃,一邊拿起桌邊遙控器,打開上方電視。
賭場貴賓區標配。
原本是給賭客看賽馬的。
李歷換了台。
賭城本地新聞。
畫面一跳出來,第一條就是東部戰區、南部戰區聯合行動。
衛星視角下,山東艦和福建艦正穿過第二島鏈。
艦載機整齊排開,護衛艦群散開陣型,055大驅的雷達面板在陽光下反著光。
鏡頭一切。
第二島鏈外側,美軍林肯號航母戰鬥群正在撤退。
不是轉向。
是全速撤退。
伯克級驅逐艦跟在後面,尾跡拉得老長。
新聞主播的粵語壓著激動。
「據消息人士透露,東大兩大戰區罕見聯合出航,規模為近十年之最。美軍太平洋艦隊目前正在進行戰略後撤,避免正面接觸。」
李歷一邊嚼著冰淇淋,一邊看,手裡沒半點波動。
下一條。
國防部發言人站在發布台後面,深藍背景,國徽正中。
「我們對恐怖組織在香江發起的恐怖主義行動表示最強烈的譴責。」
「我方已鎖定多個參與恐怖襲擊的組織目標。」
「我們將會對上述組織採取一切必要手段進行報復行動,並且不接受任何調停。」
話音落下,台下記者直接炸了。
舉手的,站起來的,話筒往前懟的,全擠成一片。
發言人沒再回應,轉身離場。
門關上的那一下,透過電視機傳進賭場。
李歷舀了一勺哈根達斯,繼續看。
畫面又切到BBC。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臉色發僵。
「這是我們第一次目睹東方大國展示其遠洋軍事投射能力。」
緊接著,畫面切到ABC現場連線。
吉布地。
東大唯一的海外軍事基地。
港口裡,一艘航母正緩緩駛出,兩側055大驅已經展開陣型,後面跟著052D和補給艦。
整個戰鬥群離港。
目的地未知。
ABC記者站在海岸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可他顧不上。
「我們目前無法確認這支艦隊的目的地,但五角大樓方面拒絕發表任何評論。」
「這是東方大國首次從海外基地派出完整航母戰鬥群。」
「各方觀察人士認為——」
李歷把音量調高了一格。
不是為了自己聽。
是為了讓對面的人聽。
黑耶穌的牛排端上來了。
七成熟,配沙拉和酸奶,擺盤還挺講究。
他沒動刀叉。
他在看電視。
兩個航母編隊衝出第二島鏈,美軍航母全速撤退,國防部發言人提報復,吉布地艦隊離港。
黑耶穌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老闆到底惹了什麼東西。
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支隊伍。
是一個能讓美軍航母掉頭跑的國家。
李歷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抽紙擦了下手。
「牛排涼了就不好吃了。」
黑耶穌低頭看了一眼盤子,拿起刀叉,手在發抖,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沒嚼出什麼味。
李歷看他終於動了,點了下頭。
「這就對了。」
他抬手,叫來一個服務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服務員先是職業微笑,接著發愣,然後困惑,最後變成了「您確定?」的表情。
李歷看著他。
很認真。
服務員轉身離開,腳步很快。
十四號桌重新安靜下來。
電視還在播。
美軍航母還在撤。
五角大樓還在沉默。
吉布地艦隊還在海上。
李歷喝完第二杯珍珠奶茶。
黑耶穌的牛排吃了三分之一。
十分鐘後,服務員回來了。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罩著一個不鏽鋼半球,底部兩個對稱孔位,剛好能容下一隻手。底座兩邊各有一個按鈕,一紅一藍。
看著就不太正常。
李歷接過來,放到桌上。
他把旁邊的盤子往兩邊推開,給這東西騰出地方。
隨後,他看向黑耶穌。
「吃飽了?」
黑耶穌放下刀叉。
李歷拍了拍裝置頂部。
「來玩個遊戲。」
「保證沒法做手腳。」
黑耶穌盯著桌上的東西,沒動。
李歷抬起頭。
「規則簡單。」
「把手伸進去,出石頭剪刀布。」
「一人按一個按鈕,都按下去,罩子兩邊就開,露出結果。」
「公平吧?」
他頓了頓。
「這叫分歧終端器,葛大爺想的。」
李歷的手指落在紅色按鈕邊上,繃帶還在滲血。
「輸的人,留下手。」
黑耶穌的呼吸一下停住。
李歷把另一隻手搭上藍色按鈕。
「開始前,你可以先想想,自己要留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