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張南?」
「廢話。」李歷蹲下身,手腳麻利地去拉山田一郎的飛行服拉鏈。
斯諾·登靠在金屬椅上,看著他一件一件往下剝那個昏迷飛行員的衣服。
「你在幹什麼?」
「換裝。」李歷扯開Anti-G suit的抗荷服扣帶,「我總不能穿著這件夏威夷花襯衫,大搖大擺帶你走出嘉手納基地。」
斯諾·登嘴唇動了動,閉上嘴。
只用三十秒,李歷把山田扒得只剩內褲和背心。
他低頭掃了一眼。
日系簡約款,這小子的品味倒不差。
說不扒內褲就不扒,男人講究一個唾沫一個釘。
李歷抓起飛行服往自己身上套,尺寸稍微偏緊,山田的骨架比他窄一圈,肩寬差了兩指。拉鏈硬生生拉到頂,勒得脖子有點發緊,但外觀上挑不出毛病。
綁緊抗荷服。
抄起頭盔。
手套塞進大腿側口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李歷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履歷表又添了一筆。
搶劫現役美軍飛行員制服。
這條履歷,緊緊挨在「冒充本國間諜」和「被美軍培訓模仿自己」的後面。
越來越離譜了。這破系統再這麼搞下去,聯合國法庭都得給他單開一個被告席。
他轉頭看向斯諾·登。
「能站起來嗎?」
斯諾·登雙手撐著金屬扶手,用力往上頂。兩條腿抖得厲害。手腕上被李歷割斷的軟質約束帶滑落在地,露出一圈深紫色的血痕。
「多久沒進食了?」
「記不清。」斯諾·登半個身子靠著桌沿,大口喘氣,「兩天?三天?」
李歷伸手摸進褲兜,掏出半根壓扁的能量棒。
「先墊一口,別噎死。」
斯諾·登一把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包裝紙撕了兩次才撕開。他咬下一小塊,口腔分泌不出唾液,只能硬生生干嚼,喉嚨費力地吞咽。
李歷等他咽下去。
「能走樓梯嗎?」
斯諾·登低頭看著自己打擺子的膝蓋,搖頭。
「那就走電梯。」
李歷走過去,架住他的左臂,把大半重量扛到自己肩上。「出去之後,貼著我走。碰見任何人,低頭,閉嘴。交給我。」
斯諾·登重重點頭。
李歷拉開審訊室的鐵門,探出半個腦袋。
走廊空蕩蕩的。
遠處大喇叭里,川統領慷慨激昂的演講聲還在迴蕩。
窗口期還在。
他架著斯諾·登走入通道,關上門把山田留在裡面。
就算他醒了也沒辦法從裡面開門。
走了不到二十步,斯諾·登的腳步就開始拖沓。鞋底摩擦著防滑橡膠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額頭的冷汗順著金髮往下滴。
李歷在腦子裡飛速倒計時。
總統視察講話,常規流程二十分鐘到半小時。現在已經過去十五分鐘。
留給他們撤離的時間,撐死還有十分鐘。
電梯就在走廊盡頭。
李歷按下下行鍵。
三秒後。門開。
空廂。
他把斯諾·登推進去,自己跨步跟進。
按下「1」樓。
金屬門合攏。電梯開始下降。失重感傳來。
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開始跳動。
20。
19。
18。
斯諾·登背靠著冰冷的電梯壁,呼吸微弱。
「你怎麼混進來的?」
「說來話長。」李歷盯著跳動的數字。
17。
16。
「簡短版?」
「換了張臉,頂了個假名字,從大門走進來的。」
斯諾·登沉默了。
「你瘋了。」
「我要是沒瘋,你現在還在那間屋子裡數天花板。」
15。
14。
李歷右手食指貼著褲縫,有節奏地敲擊。
13。
電梯猛地頓住。
失重感消失。
樓層數字停在:13。
有人在外面按了電梯。
李歷後背肌肉一緊。他一把抓起頭盔扣在腦袋上,扯下面罩,單手將下頜扣帶扯到最緊。
「站好。」他壓低嗓音,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低頭。別看任何人的臉。」
斯諾·登迅速垂下腦袋,雙手交疊捂在腹部,寬大的囚服袖口堪堪遮住手腕的勒痕。
門開了。
三個穿常服的軍人。
兩個二十出頭的大兵,一個三十多歲的士官。
沒配槍。胸前掛著安保協作的臨時通行證。是從外圍調來支援總統視察的雜牌軍。
士官率先邁進電梯,視線掃過李歷。
「中尉。」
他看的是飛行服領口的軍銜標。
李歷微微頷首。沒出聲。
山田一郎是個出了名的自閉症,全基地都知道。不說話才是山田,開口反而露餡。
三人轉身,面朝電梯門站定。
兩個大兵壓低聲音閒扯。
「那頭髮到底是不是真的?」
「誰?」
「總統啊。那風吹得,髮型紋絲不動。」
「絕對是真的。假髮吹不出那個反牛頓的弧度。」
李歷對美國總統的髮型沒興趣。
他的餘光全鎖在那個士官身上。
這人進門轉身的剎那,視線在斯諾·登身上停了半秒。
就這半秒。
這不是正常站立的反應。
這是大腦在資料庫里匹配到了極度危險的目標,身體本能做出的應激防禦。
他認出了斯諾·登。
嘉手納基地的內部通報貼滿了牆,斯諾·登那張臉,哪怕是外圍安保也背得滾瓜爛熟。
士官沒有回頭。
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大拇指已經無意識地向腰間摸去。
那裡空蕩蕩的。常服不允許配槍。
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徹底暴露了底牌。
電梯廂。兩米乘兩米。五個人。一個半殘。右上角還有一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
只要士官扯開嗓子喊一句,或者手背砸向警報鍵。
三秒鐘內,整棟樓會被徹底封死。
不能等。
李歷雙膝微屈。重心全部壓向前腳掌。
他不等士官轉身。
不等對方發聲。
他只等士官左手摸空、肌肉出現短暫錯愕的那零點一秒。
到了!
腳尖蹬地。
整個人如同離弦的重弩彈起。
左膝頂出,直挺挺地轟向士官的後腦勺。
膝蓋骨重重砸在枕骨下緣。整條大腿的爆發力毫無保留地灌進去。
「砰!」
一聲悶響。
士官的腦袋猛地往前一栽,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直挺挺地撲向電梯門。
人還沒落地。
李歷的右拳已經砸了出去。
目標不是人。
是右上角的攝像頭。
拳鋒砸碎塑料外殼。紅燈熄滅。碎片崩落。
左膝撂倒一人,右拳廢掉監控。
同步完成。
士官趴在地板上,後腦勺滲出紅白相間的液體,徹底昏死。
但另外兩個大兵反應極快。
左邊的大兵猛地轉身,借著慣性掄出一記擺拳。
右邊的大兵跟著轉體,皮靴已經踩了過來。
李歷右手剛砸完攝像頭,根本來不及收回。
左臂抬起,前臂骨橫擋。硬生生接下左邊大兵的擺拳。
骨頭震得發麻。
擋住了。
但右邊大兵的拳頭也到了。
正中李歷腹部。
艹!
李歷整個人被砸得倒退半步,後背重重撞上電梯壁。腹部肌肉劇烈痙攣,胃酸直衝咽喉。
左邊大兵得勢不饒人,第二拳直奔面門。
李歷側頭偏閃。拳頭擦著頭盔邊緣砸在金屬壁上,砸出一個凹坑。大兵疼得倒吸涼氣。
右邊大兵趁機揪住李歷的飛行服領口,死命往下拉。
兩人的體重疊加,死死壓住李歷。
空間太小。
兩米乘兩米。四個壯漢擠在一起,連轉身拉開架勢的餘地都沒有。
純粹的街頭爛架。
就在李歷被壓得喘不過氣時。
角落裡的斯諾·登動了。
這個被折磨到脫相、連走路都打晃的程式設計師,猛地低頭弓背,整個人合身撞向右邊那個大兵的腰眼。
一百四十斤的骨頭架子,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大兵被撞得失去平衡,側身砸在電梯門上。扯住李歷領口的手鬆開了。
右側壓力清空。
李歷左臂向外一格,盪開左邊大兵的糾纏。
右手終於解放。
由下至上,一記兇狠的短勾拳。
拳面死死咬住大兵的下巴底部。
大兵腦袋猛地後仰,頸椎發出危險的「喀啦」聲。
李歷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欺身壓上。
連續三拳。
太陽穴。下頜。耳根。
大兵雙腿一軟,眼白上翻,順著電梯壁滑成一灘爛泥。
還剩一個。
被斯諾·登撞開的大兵穩住陣腳。他一把推開斯諾·登。斯諾·登後腦重重磕在金屬扶手上,鼻血狂飆。
大兵怒吼著撲上來,雙手死死箍住李歷的右臂。
十根手指摳進肉里。力量大得驚人。
李歷猛抽了一下。沒抽動。
行。
比力氣是吧。
李歷腰部發力,左腿撐地,右腿猛地掄起。
一記毫無預兆的迴旋踢。
腳背精準無誤地抽中大兵的襠部。
教科書級別的制導打擊。
大兵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
箍住李歷手臂的雙手觸電般鬆開。
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所有的痛苦都被卡在喉管里。
他雙腿併攏,膝蓋彎曲,緩緩跪倒在地。
接著,整個人往前一撲,臉朝下趴在地板上,捂著襠部瘋狂抽搐。
電梯裡終於安靜了。
滿地狼藉。
一個後腦挨膝蓋。
一個下巴吃勾拳。
一個襠部中暴擊。
雨露均沾,精準扶貧。
李歷靠著電梯壁,彎下腰。腹部挨的那一拳還在隱隱作痛。
斯諾·登縮在角落,金髮被鼻血糊住。
「你……還行嗎?」
李歷直起腰,吐出一口濁氣。
「死不了。」
斯諾·登扶著欄杆,費力地站直身子。他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你剛才那一腳……」
「閉嘴。」李歷打斷他,「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他們醒了會理解的。」
「不,我想說。」斯諾·登又抹了一把鼻血,「踢得真准。」
李歷剛要接話。
「叮。」
電梯發出一聲脆響。
顯示屏跳到:1。
到了。
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電梯外,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美軍軍官。
他正低頭刷著手機。
聽見聲音,軍官抬起頭。
視線穿過電梯門。
三個不省人事的軍人橫七豎八躺在地板上。
一個滿臉是血的重犯靠在角落。
一個戴著頭盔、穿著不合身飛行服的男人站在正中間。
軍官手一抖。
手機「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他沒有任何遲疑,右手猛地拍向腰間槍套。
拔槍。
抬臂。
槍口直指李歷的胸膛。
大拇指撥動保險栓。
「咔嗒。」
子彈上膛。
空曠的一樓大廳里,這聲脆響,刺耳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