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一郎的右手扣在張南後頸。
掌根壓著後腦髮際線,力道不算狠,但意思很清楚。
解釋。
馬上解釋。
張南僵在原地。
花襯衫領口歪了一半,他慢慢側過身,額頭上冒了汗。
「山田君?」
他聲音拔高。
「你怎麼在這兒?」
山田沒鬆手。
「我問你。」
「為什麼在這兒?」
張南兩隻手舉起來。
「我迷路了。」
山田手指收緊半寸。
「迷路?」
「真迷路!」
張南急得嗓子都劈了。
「我跟著人群聽總統講話,走著走著就到這邊了。你看,這裡一個人都沒有,我還以為能出去。」
山田掃過走廊。
確實沒人。
總統抵達後,憲兵都被調去前機坪和主樓外圍。
這裡空得只剩空調聲。
「然後呢?」
「然後我看見這些門。」
張南用下巴點了點旁邊。
「上面有編號,有的亮燈,有的不亮。我就好奇,湊近瞧了一下。」
他趕緊補一句。
「我可沒進去。」
山田鬆了手。
他不認為這個廢物能在這裡翻出什麼浪。
一個整容到半路、訓練課都只拿六十分的間諜。
嘉手納真要靠這種人幹活,基地早該關門。
張南立刻後退兩步,揉著後頸。
「山田君,你這手勁真嚇人。」
他賠著笑。
「不愧是開戰鬥機的。」
山田沒搭理他。
他走到門前。
門上有觀察窗,強化玻璃,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旁邊是生物識別面板,綠燈亮著。
張南湊過來,聲音壓低。
「這裡面關著人?」
「與你無關。」
「我就問問。」
張南搓了搓手。
「我以前學美術的,第一次來美軍基地,看見這種審訊室,肯定好奇啊。電影裡都這麼拍。」
山田轉身。
張南立刻閉嘴。
三秒後,他又憋不住了。
「山田君。」
山田沒回應。
「你能不能……」
張南比劃了一下門。
「開一下?」
山田臉上沒什麼反應。
張南趕緊舉起右手。
「我就看一眼。真的,看完就走。我就想知道真實審訊室是不是有那種大燈泡。」
山田站著沒動。
張南縮了縮脖子。
「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山田看了他兩秒,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張南愣住。
「山田君?你去哪?」
山田沒回頭。
張南站在原地,表情有點僵。
叫人?
不對。
如果叫憲兵,應該往宿舍區方向走。
山田走的是裝備庫方向。
一分鐘後。
山田回來了。
手裡多了一台平板。
他板著臉嚴肅的說。
「我要檢查一下裡面的罪犯情況。」
張南一臉諂媚,「是是是,該檢查一下。」
他把平板靠近識別面板,屏幕跳出幾行字。
【身份驗證:山田一郎,中尉,飛行編號JP-0047。】
【權限等級:B+。】
【任務關聯:總統視察安保協作。】
【臨時授權:審查關押人員狀態。】
【授權窗口:300秒。】
山田湊近面板。
紅光掃過虹膜。
「嘀。」
門鎖彈開。
張南站在後面,整個人都精神了。
「我趣。」
他壓著聲音。
「您這權限,真能開啊?」
山田推開門。
審訊室不大。
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
頭頂一盞白燈。
沒有窗。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金髮亂著,臉色發白,囚服皺得厲害,手腕上有勒痕。
他低著頭,呼吸很淺。
山田站在門口,沒進去。
張南從他肩膀旁邊探頭。
「這誰啊?」
「跟你沒關係。」
「我就看看。」
張南又往前擠了半步。
「他犯什麼事了?看著挺慘。」
山田停了停。
「逃兵。」
張南「啊」了一聲。
「美帝的逃兵。」
山田聲音壓低。
「竊取機密,叛逃,在香江被抓回來。等審判。」
張南眨了眨眼。
「審判完呢?」
「軍事法庭。」
山田語氣平淡。
「終身監禁,或者死刑。」
張南吸了口氣。
他往裡走了半步,又停下。
椅子上的人動了一下,抬了抬頭,又垂了下去。
「精神不太好啊。」
張南小聲開口。
「睡眠剝奪。」
山田回答得很快。
「這是標準審訊流程。」
張南安靜了兩秒。
然後轉向山田。
「山田君。」
山田等著他說下去。
「您是真厲害。」
張南豎起大拇指。
「會開飛機,還有這種權限,連機密犯人都能檢查。我在韓國認識個飛行員,他連停機坪都進不去。」
山田背著手,站得更直了些。
張南繼續捧。
「你們這種精英,和我們差距太大了。」
「我就是個被整容的,混進來學別人。人家問專業問題,我都答不上來。」
「剛才總統跟我講話,我腦子都空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刀。
「不像你,刷個臉,門就開了。」
山田下巴抬高了一點。
張南立刻抓住這點變化。
「剛才那一下太帥了。」
「平板貼過去,權限出來,再掃虹膜,嘀一聲。」
他搓著手。
「能教我嗎?」
山田轉過身。
「你想學?」
「想啊!」
張南點頭很快。
「以後我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雷諾茲中校都得高看我一眼。」
「你不行。」
山田打斷他。
「這需要飛行員認證。你不是飛行員。」
張南立刻蔫了。
「也是。」
他低頭站了兩秒。
又抬起頭。
「那……山田君,你再給我演示一下唄?」
山田沒說話。
「怎麼關門。」
張南雙手合十。
「我學不了,但我想看清楚。求你了,就一次。我保證不碰。」
山田站了三秒。
隨後轉身走向門內側。
「看好。」
他說。
「只演示一次。」
他抬手去按關門鍵。
就在這一刻。
張南動了。
左腳蹬地,人往前竄。
右手從側面繞過去,直接封住山田的嘴。
同時,左腳踹進山田左腿膝蓋窩。
山田身體一沉,膝蓋撞到金屬桌腿,發出一聲悶響。
他還沒來得及抬手,脖子已經被從後面鎖住。
張南貼在他背後,小臂卡住頸側,另一隻手扣住手腕。
山田想抬肘。
張南膝蓋頂在他後腰,位置卡得很準。
山田一動,腰上就疼。
三秒。
山田呼吸亂了。
張南湊到他耳邊,聲音很低。
「放鬆。」
「越掙扎,暈得越快。」
山田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
他的手亂抓,指甲划過張南小臂,留下幾道紅印。
張南沒松。
「別浪費力氣。」
「你還有十秒清醒時間。」
山田的動作慢了下來。
身體突然放軟。
張南沒有立刻鬆手,反而加了一點力。
防詐。
山田嘴裡擠出幾個字。
「別……扒內褲。」
張南頓了一下。
山田又撐著吐出半句。
「給我……個體面。」
張南看著他後腦勺。
這人還挺講究。
都快暈了,還惦記內褲。
「真是個體面人。」
張南手臂收緊。
山田身體抽了一下。
軟了。
張南托住他,把人慢慢放到地上。
還有呼吸。
沒死。
他蹲下,在山田身上快速翻找。
飛行夾。
鑰匙。
摺疊基地地圖。
紙巾。
沒有手機。
飛行員進入核心區,個人電子設備不能帶。
李歷把飛行夾塞進自己褲兜,又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走廊空著。
總統講話的聲音隔著很遠傳來,只剩模糊尾音。
他回到椅子前,蹲下。
「餵。」
椅子上的人沒反應。
李歷換了中文。
「斯諾·登。」
那人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別裝了。」
李歷壓低聲音。
「你醒著。」
斯諾·登慢慢抬頭。
他看著面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半天沒出聲。
李歷挑了下眉。
「你聽得懂中文,飛機上你說過。」
斯諾·登喉嚨動了動。
「你是誰?」
李歷沒繞彎。
「你說呢。」
「還想不想走?」
斯諾·登盯了他幾秒,終於擠出一個名字。
「李歷?」
李歷沒有否認。
斯諾·登扯了下臉。
那算不上笑。
「你幹嘛來救我?」
李歷撇撇嘴。
「我駕駛的飛機可從沒死過人,下了飛機也不行。」